朔风卷着黄沙,在野狼谷的上空呼啸盘旋,像是一曲悲鸣的挽歌。夜幕深沉如墨,唯有战场之上的火把,将这片土地映照得一片赤红,血与火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李望川立于谷顶的岩石之上,银甲上沾满了血污与尘土,脸上却依旧带着那份沉稳的神色。他手中的长枪,枪尖寒光闪闪,映着下方惨烈的厮杀。从昨夜到此刻,这场仗,已经打了整整一日一夜。
北狄骑兵被围困在谷内,粮草被烧,退路被断,却依旧在做着困兽之斗。耶律洪基知道,若是不能冲出野狼谷,便只有死路一条。他亲自率领着亲兵,一次次朝着谷口的联军防线发起冲锋,弯刀挥舞间,溅起一片片血花。
谷口处,石破山率领着两千骑兵,死死地守住了防线。他手中的开山斧,已经砍得卷了刃,斧柄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他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依旧如同一尊铁塔般,屹立在防线的最前端。
“北狄蛮子!想冲出谷去?先过俺这把开山斧!”石破山怒吼着,一斧劈下,将一名北狄骑兵的头颅砍飞出去。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反手又是一斧,将另一名骑兵劈落马下。
骑兵们跟随着石破山,与北狄骑兵绞杀在一起。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将士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谷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谷内,李铁柱率领着八千步兵,结成鸳鸯阵与马其顿阵,交替推进。鸳鸯阵攻防兼备,挡住了北狄骑兵的一次次反扑;马其顿阵长矛如林,将那些溃散的北狄骑兵,一个个钉死在地上。
步兵们的铠甲上,早已布满了伤痕,手中的兵器也大多卷了刃。有的士兵,手臂被砍伤,便用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厮杀;有的士兵,战马倒下了,便手持短刀,与北狄骑兵贴身肉搏。
李铁柱的肩上,中了一箭,鲜血顺着肩膀流到手臂上,将他的战袍染成了暗红色。他却咬着牙,一把将箭杆折断,将箭头拔出,随手扔在地上,高声喝道:“兄弟们!加把劲!北狄蛮子撑不住了!杀退他们,咱们就能回家!”
“杀!杀!杀!”
八千步兵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毅。他们推动着阵型,缓缓向前,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性命的代价。
谷顶之上,苏凝霜紧紧攥着手中的令旗,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边,堆放着伤兵的名册和粮草的账目。从昨夜开始,她便未曾合过眼,一边传递着李望川的指令,一边组织着后勤人员,救治伤员,运送粮草。
她的手指,被令旗的旗杆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却依旧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她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看着那些年轻的将士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眼中满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首领,火器已经所剩无几了。”赵二虎匆匆跑到李望川的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的脸上,布满了烟尘,身上的铠甲也被弹片划破了数道口子。“手榴弹只剩下不足百枚,铁炮的炮弹也已经打光了。”
李望川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下方的战场。他沉声道:“传令下去,火器队全部编入步兵阵,手持长矛短刀,参与肉搏。另外,让后勤人员,将所有的滚石、檑木,都运到谷顶上来,准备应对北狄的最后冲锋。”
“是!”赵二虎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李望川的目光,落在了谷内的北狄骑兵身上。他看到,北狄骑兵的冲锋,已经越来越无力。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恐惧,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他知道,北狄骑兵已经撑不住了。只要再坚持一日,这场仗,便能打赢。
可他也知道,联军的将士们,也已经到了极限。
夜幕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了云层,洒落在野狼谷的上空。
这场仗,已经打了整整两日。
谷内的尸体,堆积如山。北狄骑兵的尸体,联军将士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鲜血染红了谷底的黄沙,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作呕。
耶律洪基的亲兵,已经死伤殆尽。他的身上,添了数道重伤,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北狄骑兵,眼中满是绝望。
“可汗,咱们撑不住了!投降吧!”一名残存的万夫长,跪倒在耶律洪基的面前,声音哽咽地说道。
耶律洪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他一脚将那名万夫长踹倒在地,怒吼道:“投降?本汗是北狄的可汗!岂能向这些南蛮子投降?!杀!给本汗杀!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他们垫背!”
他挥舞着弯刀,再次率领着残存的北狄骑兵,朝着联军的防线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们的冲锋,更加疯狂,也更加绝望。
谷口处,石破山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他的开山斧,早已砍得不能再用,便捡起一把北狄骑兵的弯刀,继续厮杀。他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顺着身体流淌,滴落在地上,在黄沙中晕开一朵朵血花。
“石将军!小心!”一名亲兵高声喊道。
石破山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北狄骑兵,挥舞着弯刀,朝着他的后背砍来。石破山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一躲,弯刀划破了他的后背,带出一片血肉。
石破山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名北狄骑兵的喉咙割破。他捂着后背的伤口,踉跄了几步,却依旧没有倒下。
“兄弟们!守住!援军很快就到了!”石破山高声喝道。
援军?哪里还有援军?
将士们的心中,都泛起了一丝绝望。他们已经打了两日两夜,早已筋疲力尽,弹药耗尽,粮草也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谷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望川的目光,猛地望向谷外。只见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了漫天黄沙,一面写着“周”字的大旗,在晨曦中迎风飘扬。
是周亚夫的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周总兵的援军到了!”一名斥候,兴奋地高声喊道。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在联军的阵中炸开。
将士们纷纷抬起头,望向谷外。当看到那面“周”字大旗时,他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援军到了!杀啊!”
“杀退北狄蛮子!回家!”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疲惫的身体里,仿佛瞬间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北狄骑兵,发起了猛烈的反攻。
石破山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狂喜。他怒吼着,挥舞着弯刀,如同猛虎下山,冲进了北狄骑兵的人群里。
周亚夫率领着一万北疆守军,如同潮水般,冲进了野狼谷。他们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北狄骑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面对联军的反攻和援军的冲击,彻底崩溃了。
耶律洪基看着冲进来的周亚夫,看着那些如同猛虎般的北疆守军,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撤!快撤!”耶律洪基怒吼着,调转马头,朝着谷内的深处逃去。
残存的北狄骑兵,如同丧家之犬,跟随着耶律洪基,朝着谷内的深处逃窜。
“追!”李望川高声喝道。
联军将士们,士气大振,纷纷催动战马,朝着耶律洪基的残部,追了上去。
谷内的厮杀,依旧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联军。
这场仗,从晨曦微露,一直打到了夕阳西下。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落在野狼谷的上空时,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谷内的北狄骑兵,除了少数跟随耶律洪基逃走的残部外,其余的,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三万北狄骑兵,最终只剩下不足两千人,跟着耶律洪基,狼狈地逃向了漠北。
联军的将士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欢呼声里,带着疲惫,带着悲壮,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望川缓缓放下手中的长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若不是靠着一股意志力支撑,恐怕早已倒下。
苏凝霜走到他的身边,递过一碗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首领,我们赢了。”
李望川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却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疲惫。他看着下方的战场,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将士们,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这场仗,联军赢了。
但代价,却是惨重的。
护民军的一千五百精锐,折损了近半;北疆守军的三万将士,也折损了一万余人。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李望川的目光,望向漠北的方向。耶律洪基逃走了,他带走了不足两千残部。
但李望川知道,耶律洪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场仗,只是一个开始。
漠北的草原上,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待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谷内的深处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跪倒在李望川的面前,声音嘶哑地说道:“首领!不好了!我们在谷内的深处,发现了耶律洪基留下的一封信!”
李望川的眉头,猛地皱起。他接过斥候递过来的信,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李望川,本汗会带着北狄的十万铁骑,卷土重来!届时,定要踏平你的望川新城,屠尽你的子民!”
李望川紧紧攥着手中的信,指节发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耶律洪基,你等着。
下次见面,我定要取你狗命!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再次降临。
野狼谷内,灯火通明。将士们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掩埋尸体。
李望川立于谷顶,望着漠北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