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一听，月牙湖工程全停了。
说了句，荒唐。
因为查一个案子，上百亿的工程都停下？
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真是树倒猢狲散。
赵德汉直接把电话打到陈海那里。
“陈海同志，月牙湖项目什么情况？
这一停工，再想启动，那可就难了。
这么大的资金压力，你想干什么？”
“赵省长。”陈海语气里都是无奈，“这不是我想停工。
是李达康要求的。”
“李达康？他要干什么？
李达康有什么资格让你们停工？
你这个书记是干什么的？
今天下午开完会，你赶紧回吕州，全面开工，保证工程质量。”
“好，赵省长，我听你的。”
下午两点四十，会议室已经坐满了。
省委、省政府、重要厅局的一把手、二把手，座位几乎坐满。
赵德汉坐在省长那把椅子上，看了一眼对面。
钟明仁坐在主位，没有讲话稿，没有提示纸，面前只放了一杯茶。
三点整，开讲。
钟明仁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得稳：“汉东从今天起，全省一盘棋。
重要项目的决策，必须上会。
谁也不能拿着一个方案先办后报，不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再来让省委点头。”
没点名，但懂的人，都懂。
赵德汉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我钟明仁来汉东，就是来干实事的。
今晚的接风宴，取消。
汉东发展只争朝夕，没时间搞这些形式。”
钟明仁在大会上直接提出这个，是想做什么？
赵德汉抬头看了一眼。
不接风就不接风，还得特意说一下。
田国富一直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
散会后，钟明仁说了一句：
“今天我要去一趟吕州，看看月牙湖。”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拍。
这个调研，没有提前通知。
这个钟明仁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散会以后，走廊里各自散去，没几个人多说话。
陈海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接电话。
是隋志良打来的。
“陈书记，钟书记要你和省委的人一块走。”
“好的，隋处长。省里还有谁一块去？”
“李达康。”
“哦，知道了。”
陈海挂断电话，又打了出去。
这个人是沙瑞金。
“瑞金书记，一会钟明仁要去吕州。”
“我知道了，去就去嘛。
陈海啊，你一定要把月牙湖项目搞起来。
不然，你，还有沐源责任就大了。
这上百亿的投资打了水漂，不是问题也是问题了。”
“是，瑞金书记。
赵省长也是这么说的，说不能停工。”
“对对对。”沙瑞金有些激动，“这件事，你要听德汉同志的。
德汉同志的话没有错。”
钟明仁到汉东第一天就要来吕州，第一个调研点是月牙湖。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备而来。
陈海把手机揣进口袋，叹了口气，往停车场走。
第二天上午，吕州。
月牙湖环湖公路，晴天，风大。
路边立着汉东省级重点文旅项目——月牙湖国际度假区的宣传牌，上面的设计效果图画得精致：蓝天白云，游人如织，游船飘在湖上，岸边是一排景观建筑。
本来应该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现在只有一辆挖掘机在清理碎石。
更远处，能看见已经砌了一层的楼体，脚手架还在，上面有几个工人，形单影只。
整个月牙湖，死气沉沉。
钟明仁走在路上，不说话，眼睛往四周扫。
李达康跟在旁边，陈海，董耀跟在另一边。
一行人走了大概两三百米，钟明仁停下来，指着那段停工的地基：
“这是什么情况？”
李达康回答得不慌不忙：“月牙湖项目的主要承建方，汉吕发展建设有限公司，由于实控人沙沐源目前在接受调查，项目已经全面叫停。”
钟明仁没有回头，视线还在工地上：
“叫停是谁批的？”
“是我和吕州市长董耀的意见。
这么大的工程，不能带病作业。”
钟明仁点了点头，说：“你做得对。”
李达康侧了侧身，表情保持住了。
“领导干部就是要以身作则。沙沐源这件事，要让大家都吸取教训。”
说完，钟明仁慢慢转过来，看向陈海。
陈海站在那里，已经提前感觉到了。
“陈海同志。”
“在。”
钟明仁语气不重，但字字到位：“你和沙瑞金同志的工作关系，我不做评价。
但沙沐源在吕州乱搞这件事，你是主要负责人，这个责任，是你陈海的。”
陈海没有辩解，只说了一句：“我向省委作检讨。”
钟明仁看了他一眼：“检讨先放一放。案子查清楚之前，月牙湖项目严禁动工，任何单位、任何企业，一分钱不能进，一块砖不能动。明白吗？”
陈海太阳穴跳了几下，硬着头皮说道：“钟书记。
这个不妥吧，这么大的项目，停一天损失得有多大？
汉吕发展也只是拿了几个项目，不能因小失大啊。
赵，赵德汉省长特意通知我，项目不能停。”
钟明仁猛的停住脚步。
“陈海同志，你的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看来，得让纪委的同志，查查你和沙沐源有没有经济往来了。”
陈海这个泥脾气，也压不住了。
“钟书记，我陈海不怕查。
我倒是希望快点查，给个结果，让月牙湖项目尽快恢复正常。
几百亿的投资，耽搁不起啊。”
钟明仁冷笑一声：“呵呵，你放心，我会满足你的。”
他转过身，往停好的车走去。
随行的工作人员跟上，李达康走在后面，步伐从容，眼神平静。
陈海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衬衣吹起来。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才掏出手机。
电话打给赵德汉。
“赵省长，钟书记在月牙湖呢，批评我，让月牙湖严禁动工。”
赵德汉在省政府办公室，听完，慢慢说了一个字：
“哦。”
陈海迟疑了一秒：“赵省长，我，我……”
“陈海同志，”赵德汉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这件事你先按钟书记的要求做。”
“好。”
挂了电话。
赵德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孙博进来，给赵德汉把茶杯加满。
“小孙，你加急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康海大厦，文化产业中心。
王大陆，吴世同跟着去，那个导演叫什么，包子，还有几个出过成绩的，都要在。”
“好的，省长。”
孙博轻手轻脚退出去。
赵德汉看着窗外的天空。
好家伙。
钟明仁到汉东还没满四十八小时，第一场会议点了先办后报的话，第二天直奔吕州，当面批评陈海，叫停月牙湖，正式发出信号——
这是要给我们个下马威。
月牙湖，几百亿的项目，已经投资了上百亿。
你想拿这个立威？
我赵德汉不答应，这都是我攒下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