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
“圣地亚哥号”带领的六艘重型盖伦战舰在海面上横向排开,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将大唐号的正前方彻底封死。
这六艘战舰每一艘都有三层甲板,下层火炮甲板上的炮门全部掀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三十二磅长管加农炮。
每门大炮后面,都站着四名赤裸着上身、肌肉结实的佛郎机老炮手。
炮手们用湿布擦拭着炮膛,将大包的优质黑火药和沉重的三十多斤纯铁实心弹塞入炮管,然后用沉重的推弹杆夯实。
“稳住!”
“谁都不准提前开火!”
佩德罗赤着胳膊,手里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剑,在炮甲板上方来回走动,大声咆哮着:“等那艘铁船进到三百码以内!”
“看我的令旗!”
“我们要让东方人知道,什么叫帝国的重炮!”
大唐号舰桥内。
郑海通过潜望镜盯着前方横过来的六艘巨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陛下,是敌人的重型主力舰。”郑海转头向李锐汇报道。
“看吃水和炮门大小,起码装备了三十磅以上的重炮。”
“六艘船横在前面,这一轮齐射要是全打过来,威力不可小觑。”
李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铅笔在海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三百码,差不多两百七十米。”李锐语气平静。
“这个距离,他们的重炮确实有很强的动能。”
但李锐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唐号的水线装甲带是最厚的一百五十毫米渗碳硬化装甲钢,即便是主装甲带上方的上层建筑,也有七十五毫米厚的均质钢板防护。
在风帆时代,即便是六十八磅的卡隆巨炮,发射球形铸铁实心弹,其初速也不过每秒三四百米。
这种圆球形的生铁疙瘩打在经过热处理的现代装甲钢板上,除了把自身撞得粉碎之外,绝不可能发生物理击穿。
“他们想用重炮给我们洗澡。”李锐放下铅笔,看向前主炮塔的传话筒。
“那就让他们先打一轮,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前主炮塔准备。”李锐沉声下令。
“前主炮收到!”传声筒里传来前炮塔指挥官张大锤沉闷的回应。
“主炮旋转三十度,锁定敌阵中央那艘最大的敌舰水线下方。”李锐下达指令。
“使用一百五十二毫米穿甲高爆弹,装药三号,弹底延迟引信。”
“明白!”
“前主炮瞄准敌旗舰!”
就在大唐号前主炮那两根粗壮的钢铁炮管缓缓转动时,前方的佩德罗已经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短剑。
“为了帝国!”
“为了黄金!”
“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片海面当即被雷霆撕裂!
六艘重型盖伦战舰的侧舷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九十六门大口径火炮在短短数秒内全部完成齐射。
白色的浓烈硝烟化作一堵厚重的烟墙,将六艘战舰的身影完全吞没。
近百发重达三十二磅的纯铁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密密麻麻地砸向大唐号。
海面上被打得如同沸腾的开水,数十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密集的弹雨中有三十多发直接命中了由远及近的大唐号!
“铛!铛!铛!铛!轰!”
连续不断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动能砸在大唐号的左舷和主装甲带上,火星四溅,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几发打在上层建筑钢板上的铁弹,直接被强大的反冲力崩飞上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像碎石一样落入海中。
舰体内部,剧烈的震动让几名年轻的水兵站立不稳,跌倒在甲板上。
佩德罗站在圣地亚哥号的甲板上,盯着被硝烟笼罩的海面,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哈哈哈哈!”
“打中了!”
“起码中了三十发!”
“就算是铁打的城墙,也得给老子塌下一块来!”
周围的佛郎机炮手们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大声欢呼起来。
然而,当海风吹散了硝烟,欢呼声戛然而止。
大唐号依然像一头不可撼动的深海巨兽,破开水浪,昂首挺进。
在它厚重的侧舷装甲上,留下了三十多个白色的圆形撞击斑点。
最深的一处弹痕,也不过是让钢板凹进去了不到两厘米深,连里层的防崩落衬层都没有伤到分毫。
而大唐号的舰体,连一丝倾斜都没有。
佩德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手里的火绳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这……这不可能……”
“三十发三十二磅炮弹……”
“它怎么可能连块皮都没破?!”
大唐号舰桥内,李锐拍了拍军大衣上震落的一点灰尘,脸色冷漠。
“挨完打了。”李锐拿起传声筒。
“前主炮,送他们上路。”
“前主炮开火!”
“咚!”
大唐号前部的双联装一百五十二毫米主炮猛然发出一声震碎天地的咆哮!
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强烈的后坐力让三千五百吨的舰体微微一沉。
一枚重达近五十公斤的穿甲高爆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划破长空,带着死神般的呼啸,跨越了两百多米的距离!
佩德罗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那枚沉重的尖头穿甲弹直接撞碎了“圣地亚哥号”侧舷足有半米厚的重型橡木防护板,像热刀切黄油一样,一路击穿了上层甲板、中层炮甲板,最后深深扎进了圣地亚哥号底部的中央弹药舱!
弹底延迟引信在零点零二秒后激活。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从圣地亚哥号的肚子里爆发开来。
弹药舱内储存的整整五吨黑火药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整艘排水量八百吨的巨型战舰,在海面上硬生生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内部撕成了两半。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上百米高,成百上千吨的木材、火炮、人体残骸在空中化作了燃烧的碎片,像一场暴雨般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大海中。
上一秒还在海面上耀武扬威的重炮旗舰,下一秒就已经从海面上抹去,只剩下一个不断吞噬海水的巨大漩涡和一团翻滚的黑烟。
周围剩余的五艘重型盖伦战舰上的佛郎机水手们全都吓瘫了。
他们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手里的武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
郑海声音颤抖:“主炮命中……一发……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