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山寨，已经不能称之为山寨了。
遍地都是残垣断壁，被炮弹掀飞的木梁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木头、烤肉和浓烈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晨风吹过，稍微吹散了一些呛人的味道，却让这股死亡的气息扩散得更远。
张虎一脚将独眼狼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从悬崖边踹了下去。
尸身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便消失在下方的深谷里。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给老子动起来！”
他转过身，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对着正在废墟里翻翻找找的重甲步兵们吼道：“把能用的家伙什都给老子收拢起来！”
“尸体上的弯刀、皮甲，有一个算一个，全扒了！”
“这可都是军功！”
五百名身披鱼鳞甲的士兵轰然应诺，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身上的甲片，经过一夜的厮杀，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糊满。
此刻在晨曦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光。
一个多时辰的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八百多名在周边凶名赫赫的马匪，在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和后方迫击炮的打击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刀砍在鱼鳞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虎口震得开裂。
而唐军士兵手中的斩马刀，劈砍之下，连人带刀都能轻松斩断。
这场战斗，让这些刚刚换装的英雄营士兵，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绝对的武力碾压。
“营长！”
“你快来看！”
副营长一脸兴奋地从后山的一个角落里跑了过来。
脸上沾满了黑灰，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狂喜。
“咋咋呼呼的，天塌下来了？”张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啊，营长！”
副营长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们在后山一个伪装起来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马厩！”
“里面全是马！”
“马？”张虎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副营长的胳膊，“多少？”
“数了！”
“整整二百八十匹！”
“全都是膘肥体壮的西域战马，比咱们后勤营那些拉货的骡子高出一个头！”
“这帮天杀的马匪，这些马估计都是他们从过往商队手里抢来的，攒了不知道多久！”
“他娘的！”张虎兴奋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发财了！”
“这下是真发财了！”
李锐的英雄营虽然战斗力强悍，但一直都是纯步兵，机动力是最大的短板。
这将近三百匹战马，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还愣着干什么！”张虎一脚踹在副营长的屁股上，“赶紧的，让兄弟们把马都给老子牵出来，套上缰绳！”
“咱们这次，骑马回城！”
一个时辰后，碎叶城的北门。
沉重的吊桥在“吱呀”的酸牙声中缓缓落下，重重地砸在护城河对岸。
城门守备军的士兵们紧张地握着手里的武器，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
他们已经接到了统帅的命令，知道是张虎将军的部队得胜归来。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骑在一匹神骏黑色大马上的张虎。
他没有戴头盔，身上那套染血的鱼鳞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五百名身披重甲的士兵。
他们两人一排，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金属甲片碰撞发出的“哗啦”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牙酸的钢铁洪流。
而最让人感到窒息的，是跟在这些重甲步兵身后的景象。
二百八十匹高头大马，同样排着整齐的队列，被士兵们牵着缰绳，缓缓地走进了城门。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踩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的“嗒嗒”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街道两旁的商贩和早起的百姓，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死死地贴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啊！
浑身浴血，煞气冲天，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他们不仅踏平了凶名在外的黑风山，竟然还带回来了这么多战马！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碎叶城居民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军队，而是天兵天将。
敬畏，纯粹的敬畏，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队伍穿过街道，直奔总督府。
李锐早已等在府前的沙盘旁。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张虎唾沫横飞的战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伤亡如何？”
“报告统帅！”
“我军无一阵亡！”
“只有十几个兄弟被滚石砸伤了胳膊腿，都是轻伤，不碍事！”张虎挺着胸膛，骄傲地回答。
用五百新军，一夜之间全歼八百马匪，自身零阵亡，还缴获了近三百匹战马。
这样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一个将领吹嘘一辈子。
李锐的反应却很平淡。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黑风山的位置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叉。
“干得不错。”
他放下铅笔，下达了新的指令：“缴获的战马，全部移交给后勤组登记造册。”
“哈桑！”
“属下在！”一直站在旁边的哈桑赶紧上前一步。
“你立刻派人去城南的草料场，协助后勤组搭建新的马棚，务必保证所有战马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另外，从你的守备军里挑出三百个会骑马的，交给张虎，后续进行骑兵训练。”
“是！”哈桑领命。
张虎一听要组建骑兵，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捶着胸口大声领命，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去安排移交事宜了。
李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五百重甲步兵，再加上三百骑兵，他的手里，终于有了一支可以进行快速突击和战场穿插的机动力量。
他对林七吩咐道：“让王铁山把那两门迫击炮也拉回来，炮兵班和步兵连在外警戒一夜，也辛苦了。”
“是。”林七点头应下。
李锐的目光，最终落向了地牢的方向。
黑风山的账算完了。
现在，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地牢最底层，那股熟悉的霉味和血腥味似乎永远也散不掉。
瘸子像一条蛆虫一样，拖着两条断腿，在潮湿的草堆里艰难地爬行着。
从清晨开始，他就听到了城里传来的巨大动静。
那沉重的脚步声，那震天的马蹄声，让他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唐军回来了！
他们打赢了！
瘸子双手死死地扒住牢门的铁栅栏，拼命地想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头墙壁上，听得更清楚一些。
“赢了，一定是赢了……”
他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我立功了！”
“我立了大功！”
“黑风山的情报是我给的！”
“布防图也是我画的！”
“没有我，他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统帅一定会赏我！”
“对！”
“一定会赏我！”
他开始幻想起来。
幻想着李锐会把他放出去，赏他一座大宅子，再赏他几个从马匪窝里救出来的漂亮女人，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越想越兴奋，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响起了一阵节奏分明的军靴脚步声。
“来了！”
“来了！”
瘸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拼命地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谄媚、最讨好的笑容。
伸出那只沾满了污泥和草屑的手，准备迎接他的赏赐。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外。
林七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铁栅栏的另一边。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从马匪尸体上缴获来的西域战刀，刀身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
“将军！”
“将军！”瘸子激动地喊道，“是不是统帅派您来给我赏赐了？”
林七冷漠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统帅夸你的情报很准确。”林七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黑风山八百一十六名马匪，从头目到喽啰，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太好了！”
“太好了！”瘸子一听，狂喜得差点晕过去，拼命地在地上磕头，“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为统帅效力，是小的荣幸！”
林七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墙壁上跳动的火把，在雪亮的刀锋上，映出了一丝妖异的寒芒。
“因此，统帅特批……”
林七的声音顿了顿。
瘸子满怀期待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副卑贱的笑容。
“……赏你速死。”
话音未落，林七手腕猛地发力，锋利的刀刃带着一阵风声，横扫而过。
“噗嗤！”
瘸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脑袋便和身体分了家，带着一蓬喷涌而出的热血，滚落到旁边的草堆里。
那无头的尸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林七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的草堆上扯下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臭虫。
擦干净刀，他随手将破布扔在尸体上，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血泊，投向了通道的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间重兵把守的独立牢房。
黑汗王庭安插在碎叶城最重要的棋子，蓝眼掌柜，就关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