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接过简报,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些信息他在睡醒后来的路上看到了,但正式的通报还是第一次。
“但是,”赵瑞青话锋一转,“明朗不等于稳定。陈明德虽然倒了,但游锡铭一个人撑不住那么大的摊子。上面决定,立即派一个先遣工作组去岛内,负责与游锡铭对接,我们研究决定,协调工作组组长,副部级,由你来担任。”
林凡愣了一下。
林凡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网络战结束后自己会回到网信部继续搞信息化建设,或者去地方再干几年。
他甚至在脑子里排过一个时间表——下个月去赣南看看算力中心二期,回南城参加油菜花节,年底还要去埃及验收数字尼罗河的一期工程。
他没想到,上面会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领导,我之前没有任何相关经验,而且那边的情况我刚从情报上了解……”
老人打断他,“我们看中的不是你的经验,是你着眼大局,在复杂局面里找平衡点的能力,之前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证明你有这方面的能力。”
林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工作组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你先坐军机到鹭岛。岛内那边,游锡铭会安排人接应。你到了之后,先和他碰头,了解具体情况。后续的安排,根据局势发展再定。”
老人将一份文件推到林凡面前。
“这是昨天晚上我们拟定的指导文件。你就按这个框架办。”
林凡接过文件,站起身,突然想吟诗一首:
“苟利......”
当然,最后还是没吟出口。
老人看向林凡,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你在汉西搞互联网,搞数字孪生,那是跟机器打交道。机器不会骗你,代码不会骗你,数据不会骗你。你在利比亚、埃及跟霍华德斗,那是跟敌人斗。敌人再狡猾,也是敌人,你知道他在对面。但岛内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凡。
“虽然我们之前做了很多工作,但肯定还是有很多人有隐忧。这种担忧,藏在人心里,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儿,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膈应。”
老人转过身,看着林凡。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边。
“游锡铭这个人,我研究过。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所做是顺应大势,但他有个毛病,他太想当‘功臣’了。他想让所有人记住,是他游锡铭促成了这一切。这个心思,放在平时不算什么,人嘛,谁不想青史留名?但太注重推进这个事,也会坏事。他可能会在一些不该让步的地方让步,在一些不该妥协的地方妥协。所以你去,是帮他掌舵。”
林凡点点头。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岛内那些年轻人,是火种,是未来。你去了之后,多听听他们的声音,多让他们说话。两岸之间,缺的不是利益交换,是人心。人心通了,什么都通了。”
......
飞机穿过云层时,林凡看见舷窗外那道蜿蜒的海岸线。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座岛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两年。
第一年,主要是稳定局势。
第二年,开始搞建设。
林凡把在汉西的经验搬了过来。政务集约化平台、数字孪生城市、智慧交通系统,一个一个项目落地。
最难的还是人心。
七百三十天,他几乎踏遍了岛上的每一个县市。他见过清晨五点在公园打太极的老人,见过深夜还在便利店打工的学生,见过在田野里弯腰插秧的农夫,见过在工厂里加班加点的工人。他见过他们的眼泪,也见过他们的笑容。
他记得第一次踏上艋舺土地时的场景。
从第一眼看见游锡铭的时候,他便知道老人说对了。
游锡铭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个精明的政客。
他想把所有的一切包装成一场“和解”,想在岛内民众面前扮演“引路人”的角色。这个心思林凡看得一清二楚,但没有点破。有些事,需要有人去做,有些功劳,需要有人去领。只要方向是对的,谁站在聚光灯下,不重要。
谈判的进程,比预想的顺利,也比预想的艰难。顺利的是大方向,艰难的是细节,是利益分配,是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林凡的工作远比想象中得复杂得多。他要协调的不只是各方利益,更是两个隔绝了太久的体系之间的对接。大到法律制度如何衔接,小到驾照怎么换、学历怎么认,每一样都要掰开揉碎了谈。
有一次,双方代表为了一个具体的对接事项吵了整整三天,谁都不肯让步。林凡坐在会议室里,听他们从法律条文吵到政治立场,从政治立场吵到历史恩怨,吵到最后,双方都忘了最初为什么吵。
但好在,结局很圆满。
很多年前,红客联盟解散的那天晚上,他和李弱水、墨雪等人在202大楼点亮的那六个汉字,现在已经成为了大楼常亮的外观灯设。
临行前,林凡又去了一趟日月潭。两年前他第一次来岛内时,游锡铭专程带他来过这里。那时湖畔清冷,只有零星几位老人在长椅上打盹,游船懒散地泊在码头。现在这里多了很多年轻人,有人在湖边骑行,有人在步道上散步,有人在草地上野餐,笑语欢声。
历史不会因为一片湖就翻篇,但人可以。他站在湖边,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把整片潭水照得波光粼粼,那光芒一直延伸到远方,仿佛连着大陆的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