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赛斯非常高兴，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微驼的背，眼中那股因目睹生产线而产生的无力感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期待所取代，连带着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当然愿意！非常愿意！感谢贵方的慷慨！”
他目光急切地望向官员身后，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梦寐以求的核聚变装置的真容。
首席技术官回过神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紧紧跟在奥赛斯身后，生怕错过了这足以改写能源格局的关键一幕。
周围的随行人员也纷纷露出激动的神色，刚才在智能工厂受到的震撼尚未平息，此刻又将迎来更大的冲击，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奥赛斯代表团来到三套核聚变装置的防辐射玻璃墙外，显示屏显示装置外表的温度、压力和辐射情况：常温常压，辐射为零，三套装置正常运行，输出能量并正在发电。
装置内温度：1.5亿度，压力：5500万个地球海平面大气压，等离子体密度：1x1032/m3。
装置内部的参数让奥赛斯感到一阵眩晕。1.5亿度！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轰鸣，那是比太阳核心还要炽热数倍的温度，足以瞬间将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物质化为基本粒子。
压力：5500万个地球海平面大气压，更是超出了人类日常想象的极限，仿佛能将整个星球压缩成一颗致密的弹珠。
“等离子体密度1x1032/m3”的数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这……这怎么可能？如此高密度的等离子体，在这样的温度和压力下被约束……你们是如何做到让它稳定运行，并且……并且实现能量输出的？”
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国内最顶尖的实验室，在可控核聚变研究上，也曾短暂达到过数千万度的等离子体温度，但维持时间不过毫秒级，更别提如此恐怖的压力和密度，以及长时间的稳定运行和能量输出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领先，这简直是对物理学极限的一种……挑衅！首席技术官更是失态地扶了扶鼻梁上几乎要滑落的眼镜，死死盯着那组数据，嘴唇翕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飞速计算着什么，脸上的皱纹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刚才在智能工厂看到的皮米级误差控制，此刻与之相比，似乎也成了小儿科。
奥赛斯盯着屏幕上那组代表输出能量的跳动数字，这数字每跳动一次，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击了一下，让他既感到难以置信的狂喜，又夹杂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常温常压，辐射为零……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他清楚地记得，国内那些还在实验室里挣扎的原型机，哪个不是被厚厚的铅板包裹，周围布满了各种监测辐射的仪器，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灾难性后果。
而眼前的这三套装置，安静地运行着，如同三台精密的钟表，却释放着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能量。
首席技术官更是失态地凑近玻璃，鼻梁几乎要压扁，他眯着眼睛，试图透过玻璃看清装置内部的每一个细节，嘴里喃喃自语着一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什么“磁场约束效率”、“等离子体稳定性”、“能量转换率”……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引以为傲的专业自尊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领先，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是从根基上颠覆了他们过去对核聚变的认知。
代表团的其他人也陷入了一片死寂，刚才在“精纯制造”的震撼与之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时的震撼，更多的是对生产力水平的惊叹，而此刻，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文明代差带来的窒息感。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体系，在这样的能源巨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制造业空心化……奥赛斯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词。
之前他还觉得这只是国内某些学者危言耸听的论调，认为凭借强大的金融和技术优势，总能找到弥补的办法。
但现在，面对着这三套核聚变装置，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当一个国家失去了真正的核心制造能力，失去了引领产业革命的技术根基，所谓的“空心化”早已不是表皮之疾，而是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这分明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他们，就是那个不自量力，妄图伸手去摘，却发现自己连剑柄都握不住的小丑。
代表团被提示可以拍照、合影。
马马克在玻璃墙外跳了一段他的经典舞蹈，并拍了视频。
整个代表团看起来更像旅游团，而不是一群政治家、企业家。
奥赛斯没有加入拍照的行列，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三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小巧精致的物体上。
马马克夸张的舞姿和同僚们兴奋的低语，在他听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大脑还在消化刚才那颠覆性的认知，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失重感，让他连举起相机的力气都没有。所谓的“拍照留念”，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他们以胜利者的姿态，允许失败者记录下自己的狼狈。
他想起了出发前国内媒体的狂热宣传，那些关于“技术霸权”、“规则制定者”的豪言壮语，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一刀刀剐在他的心上。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考察”，甚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合作探讨”，何曾想过会是这样一场彻底的、全方位的碾压？
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允许他们如此近距离地参观，允许他们拍照，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击碎他们最后一点可怜的骄傲和幻想。
“奥赛斯先生，您不拍几张吗？这可是划时代的成就，值得记录。”一位年轻的随团记者兴冲冲地跑过来，举着相机邀请道，脸上洋溢着作为“见证者”的激动。
奥赛斯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说什么？说这成就越是伟大，就越反衬出他们的无能和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