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剑传人?”
步惊云缓缓收回手掌,麒麟臂上的红光渐渐隐没,只留下淡淡的灼热气息。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却比世间最恶毒的嘲讽都锋利百倍,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剑晨的耳膜和心脏。
“不过如此。”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药桶。
剑晨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理智被滔天的羞愤、嫉妒、不甘、怨毒彻底吞噬。
他猩红的目光先是死死盯住步惊云那张冷酷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然后猛地转向旁边因这电光石火般变故而惊呆、小脸煞白、眼中只剩下茫然和恐惧的于楚楚脸上。
楚楚眼中的震惊、担忧(主要是对这突然爆发的冲突本身的恐惧和对剑晨伤势的担忧),在剑晨此刻彻底扭曲的心态下,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怜悯。
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是对他英雄剑传人身份的彻底否定。
是对他无能的嘲笑!
是……是她对步惊云那个刽子手的偏爱!
“你……你们……好……很好!”
剑晨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他猛地用手撑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内腑剧痛和气血翻腾而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双充满扭曲恨意的血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要将这无尽的羞辱刻入灵魂深处。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嗥叫,带着无尽的诅咒。
“步惊云!三日后!我看你怎么死!我要看着你被师父踩在脚下!
我要看着你跪地求饶!我要看着你被关在这破庙里变成一滩烂泥!!”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咆哮着喷出,带着飞溅的血沫。
话音未落,他再也不敢停留,更不敢再看楚楚或聂风一眼。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带着满身的尘土和刺目的血迹,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个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院落,背影仓皇狼狈到了极点,迅速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剑晨大哥!”
于楚楚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追出去解释一下这并非她所愿,却被聂风闪电般伸出的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楚楚,别去。”
聂风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剑晨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让他自己冷静。他此刻……心神已乱,戾气横生,恐生不测。”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剑晨最后看向楚楚时,那双血眼中一闪而过的、令人心头发寒的怨毒与占有欲。
那不是失败者的沮丧,而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步惊云冷哼一声,如同驱散了面前一只恼人的飞虫,那冰冷的眼神扫过剑晨消失的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禅房,“砰”地一声,厚重的木门再次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隔绝了于楚楚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于楚楚呆呆地站在原地,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她看看紧闭的禅房门,又看看空荡荡、仿佛还回荡着剑晨怨毒诅咒的院落拐角,小小的身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小脸上交织着茫然、委屈、后怕和深深的担忧。晶莹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落。
她只是想请剑晨大哥帮忙缓和一下,怎么……
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云大哥更生气了,剑晨大哥……他好像……变得好可怕。
山崖怪石后,暮色更深,山风带着凉意穿过嶙峋的石缝。
将下方那场短暂却火药味十足、结局狼狈的冲突尽收眼底的逸长生,嘴角缓缓勾起,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讥诮与洞悉的嗤笑。
“呵,这就恼羞成怒了?差点原形毕露了?所谓英雄剑的传人,这心性修为,连山野间不识字的老农都不如。老张头,你那双招子亮,瞧见没?”
他用破扇子虚点了一下下方剑晨最后消失的角落。
“那小子最后看楚楚丫头那一眼,啧啧,好家伙,那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怨毒得像是要把人剥皮抽筋,里面的龌龊心思,都快从他那张小白脸上溢出来了。
这哪是什么正道少侠,武林新秀?分明是条披着人皮、躲在正道光环下的毒蛇,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稍受点挫折,那点腌臜肚肠就藏不住了。”
张三丰咂吧咂吧嘴,粗糙的手指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瓮声瓮气地评价道。
“嗯,是这么个理儿。打不过人家,就急赤白脸,在人家姑娘跟前放狠话找场子,还迁怒撒气,没点爷们儿该有的担当和血性。
比昨日村头那个为了争口井水跟人干架、输了还知道蹲墙角抽旱烟认栽的二狗子,那是差远了去了。
二狗子好歹实诚,输了认就是认,这小子,”他摇摇头,“里子面子都想要,结果里子面子都丢得干干净净,没意思,忒没意思。”
捕神龙腾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越发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寒铁,他沉声道。
“先生先前所言‘令人作呕的腌臜事’,如今看来,确非虚言。
观此人眼神、行止,怨毒偏激,心胸狭隘至极。
他对于姑娘那份扭曲的执念,加之此番受辱,羞愤难当,极易行差踏错,做出些下作卑劣、甚至危害他人的勾当,我等是否……”
他手腕上的锁魂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乌光,“需采取些许行动,暗中保护于姑娘周全?以防不测?”
执法者的本能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逸长生摇着破扇,动作依旧慢悠悠,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
“是,也不全是。剑晨这小子,色厉内荏,心术不正,被嫉妒和羞愤冲昏头脑时,确实可能狗急跳墙,做出些不堪入目的下作事,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