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搏一百六？”
一百六这个数字落下来，教练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人也愣愣地看向时昭。
他先看了一眼时昭指尖夹着的仪器，又抬起头。
“你偷偷打比赛了啊？”
另一个人也跟着凑近，“这心率怎么比队长还高？”
说完，他又犹犹豫豫地看向队医。
“要不给我也来一下？”
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的时昭沉默了。
周围一道道视线都落了过来。
时昭认真想了几秒。
刚才发生的事情，要从最后一场比赛说起。
再往前，还有突然挤进耳中的那些声音，手腕的疼痛，以及早就被他压进记忆里的东西。
一句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楚。
时昭张了张嘴，“我……”
犹豫了几秒，他也没能组织好语言。
教练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低头确认了一眼还停在一百六附近的数字，又看向时昭尚未恢复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教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你还要时不时往医院跑的原因吧。”
时昭又一次张了张嘴，那句解释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教练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果然还是要再给你一点时间。”
队医从旁边走过来，将教练的手从时昭肩膀上拿开。
“现在先别围着他。”
凑过来的几个人往后退了退。
时昭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过了几分钟，队医重新确认了一次脉搏，又让他喝了些水。
屏幕上的数字总算开始往下降。
一直等到读数回到可以接受的范围，扣在指尖的检测夹才被取下来。
时昭活动了一下手指。
队医却没有立刻放人。
“再坐十分钟。”
“好。”
到了俄罗斯训练基地以后，真正碰上的恶劣天气并不算多，时昭也一直在尽量调整自己。
像今天这样，反应明显到连旁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还是第一次。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并没有立刻散开。
有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也有人先看了一眼队医，眉头始终皱着。
那份好奇里掺着担心，时昭感觉得到。
可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
时昭也收起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靠回椅背，老老实实地听着队医的安排。
旁边的人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异次元消耗过度，他的各项指标比时昭恢复得还要慢一些。
两个人一个刚从一百六降下来，一个到现在还没能结束观察，留在休息室里倒是意外有了个“伴”。
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视线碰上以后，两个人又各自安静下来。
其他人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了休息室。
队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两个人一前一后应了声。
“好。”
又过了十分钟，队医重新检查了一遍两个人的情况，终于点了头。
等他们一起从休息室里出来，通道里已经空了不少。
队长他们还等在外面。
刚才说要安慰队长的人靠着墙站了半天，看见两个人终于出来，立刻直起身。
“可以走了？”
“可以了。”
时昭旁边的人应完这一声，脚下已经朝队伍那边挪了过去。
在里面坐了这么久，他大概也早就待不住了。
时昭跟着走过去。
队长先看了看他们，又越过两个人，望向后面的队医。
队医点了下头，“今晚都好好休息。”
“出去玩什么的，缓一缓再说。”
“好。”
被叮嘱的几个人纷纷应了声，暂时都歇了往外跑的心思。
队长这才带着大家往外走。
离开场馆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他们的比赛结束不久，世界赛的官方页面已经更新出了结果。
俄罗斯止步八强。
二比三的比分和几场比赛的出战名单一起挂在页面上，很快又被其他报道转了出去。
回住宿区的大巴已经等在外面。
大家陆续上车，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车开出去以后，刚才还混着说话声的车厢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还有人低头看着手机上刚刚更新出来的比赛结果。
时昭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灯不断往后退，偶尔从玻璃上扫过，将车厢里的人影照亮一瞬。
他的手机中途震动了几次。
时昭低下头，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下。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他又回了一句。
待会儿，他就能看到精市了。
聊天列表往下，外公和外婆的消息也已经到了。
比赛结果更新出去以后，他们显然也看见了。
外公没有问比赛。
【回程定了吗？】
【还没有】
【确定以后说一声】
【好】
外婆的消息紧跟在后面。
【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有，正在回去】
【回去先吃东西】
【好】
外公问起回程，外婆惦记着他的晚饭，话题和平常一样。
时昭看着聊天框，知道他们已经看见了。
好半晌，他将手机握回掌心。
大巴开进住宿区时，外面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车在俄罗斯队的住宿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以后，坐在前面的人先拎着东西下了车。
时昭跟在队伍后面，踩到地面时，晚风正好从楼间穿过来，裹着白天还没散尽的热气，擦过他的脸侧。
他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幸村穿着训练服，队服外套披在肩上。
大概也刚从训练场那边过来，肩上还背着球包。
他站在住宿楼旁的树下，正看着陆续下车的人。
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一起，幸村很快朝这边走了过来。
时昭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队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明白了什么。
“去吧。”
时昭点了点头，正要迈开腿，站在旁边的舍友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球包。
“球拍要顺路给你带进去吗？”
“谢谢。”
时昭将球包递给他，又朝其他队友点了下头。
大家没有多留，接着往住宿楼里走。
时昭转过身，朝幸村走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快缩短。
时昭刚走到面前，幸村已经伸出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温度贴上来，时昭也抬起手，环住了面前的男生。
幸村的手掌落在他背上，轻轻收紧了一些。
时昭知道，即使他在候补区。
转播为数不多的镜头下，幸村还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