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声音把时昭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阿昭？”
时昭抬起头。
母亲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刚才交回来的资料袋。
父亲也已经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了，只是没立刻靠近，视线先落在他的脸上，又看了看他扣着资料袋边缘的手指。
时昭这才慢慢松开手。
“没事。”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
“真的？”
时昭又吐出一口气，“嗯。”
他说，“比我想的好一点。”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有瞬间的惊讶。
但事实摆在了这里。
那些原本挤在一起的东西，在有人一项一项问、他一项一项回答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凌乱。
甚至有种被一点点拆开，摊到了他能看清楚的位置。
回答的时候，他反而没空想太多。
母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但也没有太久。
在时昭看过来之前，她已经直接挪开了视线。
“那就好。”
父亲也点了一下头，“回家吧。”
时昭应声。
“嗯。”
从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往旁边偏了一些。
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影子比来时拉长了一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时昭本能地抬手挡了挡。
直到手背遮住眼前那片光，他才反应过来。
刚才在里面一项一项回答的时候，他一直没怎么注意时间。
可外面的影子已经被拉长了。
原来评估持续了这么久。
车停在路边。
父亲先去开车门，母亲把资料袋接过去，重新放进包里。
时昭站在车旁，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
时昭坐进车里，手指搭在膝盖上。
母亲坐到他旁边。
“下午先休息，晚上你外公外婆说要做好吃的。”
时昭原本已经微微往后靠了。
听到“休息”两个字，他的视线又从膝盖上抬起来，看向母亲。
“晚一点。”
他说，“我在想要不要去训练基地看看。”
母亲整理资料的手停了一下，侧过身看向他。
“阿昭。”
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把资料袋放回包里，又替他把外套袖口往下拉了拉。
“想去就去看看。”
她的语气放得很缓，“既然来了这边，我和你爸怎么样都支持你。”
父亲从前排接了一句。
“本来也是和训练基地合作的医疗中心，后面怎么配合都方便。”
时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汗已经慢慢干了。
他点了点头。
“好。”
无论如何，选择权依旧在他自己手上。
车子从医院门口开出去。
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往后退。
时昭靠在座椅上，慢慢把肩膀放松下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时昭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他离开训练营的时候，没有和所有人都说太多。
那时候走得太快，能说出口的也太少。
可现在，真正到了这里，医院也去过了，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忽然变得具体了一点。
训练基地。
治疗安排。
新的生活。
时昭垂眼看着还没亮起的手机屏幕。
好想告诉在那边的他们一些什么。
但还在训练营里的大家都不能用电子设备。
“呼……”
时昭刚长出一口气，指尖还停在屏幕边缘，连多感慨两秒的时间都没有，屏幕就在这个时候亮了一下。
时昭垂眼看过去，是老朋友了。
许年的消息跳了出来。
【到了？】
隔了几秒，又是一条。
【那边冷吗？】
第三条跟着挤出来。
【医院怎么样？】
时昭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开聊天框。
车窗外，街道两边的招牌一行一行往后退。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三句。
【到了】
【很冷，但衣服带够了】
【评估做完了】
许年那边回得很快。
【这也太简洁了】
【队长，现在多打几个字难道还会扣分吗？】
时昭看着屏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许年那边才是真的所有朋友都去了训练营，一个都联系不上。
孤独补课的他几乎是刚知道时昭拿到手机，就开始“炮轰”了。
他低头又打字。
【你不是在准备考试？】
许年立刻回。
【准备啊】
【准备到脑子快离家出走了】
【你去打网球，我在题海里挣扎，相信成功在朝我们招手】
时昭盯着“脑子快离家出走了”那行字看了两秒，才慢慢打字。
【那你继续努力】
许年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
【好冷漠的队长】
【所以医院那边到底是怎么样啊？】
时昭看着这句话，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要怎么说，似乎都说得太长。
评估表。
医生的问题。
被一点一点拆开的反应。
还有从走廊里忽然想起来的后山那一次。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真正落到手机上，又变得很难一句话讲清。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回。
【挺好】
【准确来说比想象中好一点】
许年这次隔了几秒才回。
【那就行】
【好一点也是好事】
这句话看起来很普通，可时昭盯着看了两秒，指尖慢慢松开。
许年又发了一条。
【接下来呢？】
时昭抬眼看向车窗外。
阳光已经偏到街道另一侧，玻璃上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母亲低头整理资料的手。
他又低头打字。
【晚点想去训练基地看看】
许年：【……】
许年：【你是真闲不住】
许年：【不过也对，都过去了，总要知道接下来在哪里挨训】
时昭看着这句，忍了忍，还是回了一句。
【不是你补课被老师死亡凝视的时候了？】
许年：【？？？】
许年：【你怎么还攻击陪聊人员？】
时昭这回是真的弯了下眼。
到底是谁先开的口，这段时间比较想聊啊。
母亲察觉到他的表情，侧头看了他一眼。
“许年？”
时昭点头，“嗯。”
父亲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准备考试啊？”
“在。”
时昭低头看着许年最后发来的那个捂脸表情，声音也比刚才松了一点。
“说自己脑子快离家出走了。”
母亲听得笑了一下。
“那也挺辛苦的。”
时昭应了一声，把手机屏幕按暗。
许年能回消息。
可训练营那边的人还在训练里。
幸村也好，切原也好，柳前辈他们也好，这个时间大概都碰不到手机。
他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停，默默点开了他们乐队的群聊。
还有朋友来着。
群里还有部长发过来的新伴奏。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转弯。
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和司机说了几句。
母亲把资料袋收好，转头问他。
“现在过去？”
时昭看着父母，又开口问了一声，“可以吗？”
母亲把包扣好，“当然。”
“你想看，就过去看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和你爸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父亲从前排回过头，很快跟着应声。
“对对对。”
他说完，又低头确认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
“正好我们也认认路，明天过来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点头的时候，时昭另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嗯，我想去。”
没过多久，父亲从前排回过头。
“联系过了，我们可以马上过去。”
说完，他又转回去和司机确认路线。
车子开过一条更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