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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声音落下,“该改一改了”五个字在空旷的能量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却比之前任何能量爆发的轰鸣都更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她站在那里,仅仅是站着,就让周围狂暴后渐趋平复的能量流都似乎变得温顺,以她为中心形成一圈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柔和的乳白色能量涟漪。那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更像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存在的“场”。

林悦握着黑色晶体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能量触手袭来的惊悸尚未完全消退,又被苏晚此刻截然不同的气质所震慑。她看着苏晚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深海般的平静下找到熟悉的痕迹。她找到了,但那熟悉的锐利被包裹在更浩瀚的东西里面,显得既亲近,又遥远。

阿飞撑着金属杆,伤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刚才质问时的激愤和绝望,在苏晚平静的注视和那句“我回来了”面前,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剩下的是更复杂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晚姐还是晚姐,可好像又有什么根本的东西,不同了。

陈默扶着几乎半昏迷的雷战,他能感觉到雷战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战栗,那并非完全源于伤痛。作为现场除林悦外最敏锐的观察者,陈默从苏晚走出的第一步,就察觉到了那种变化——不是获得了新力量的张扬,而是经历了某种巨大痛苦和抉择后的、沉静如渊的笃定。她身上“人”的部分似乎被压缩、淬炼,而某种更接近“规则”或“意志”本质的东西,浮现了出来。

瘫坐在地的李小明,更是被苏晚那平静的目光扫过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目光有实质的重量。

短暂的寂静。

苏晚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雷战惨白的脸上和明显不正常起伏的胸膛。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而是迈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脚下乳白色的光痕随着她的移动而延伸,又在她离开后缓缓消散,仿佛她行走的轨迹暂时固化了空间的某种属性。

她在雷战面前停下,蹲下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萦绕在她周身那股非人的威压感奇异地淡化了一些。她伸出手,手掌悬在雷战胸前伤势最重的位置上方约一寸处。没有光芒绽放,但陈默和林悦都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空间里那些平和的乳白色能量,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向苏晚的手掌汇聚,然后化作一丝丝极细微的暖流,渗入雷战的伤口。

雷战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但紧接着,他脸上因剧痛而扭曲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呼吸却不再那么破败急促。

“骨头我暂时固定不了,能量梳理可以减轻内部出血和神经压迫,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苏晚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对着雷战说话时,那股非人的漠然感又褪去不少,变回他们熟悉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雷战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队长。”

苏晚看着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目光转向阿飞肿得发亮的右腿。

阿飞下意识想往后缩,又硬生生止住,梗着脖子:“我……我没事!死不了!”

苏晚没理会他的逞强,同样伸出手悬在伤处上方。同样的暖流渗入,阿飞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跳起来,但随即感觉到那股钻心的胀痛和灼热感明显消退,虽然腿还是肿着,但至少那种快要爆炸的感觉缓和了。

“骨头裂了,没断。能量梳理促进局部代谢,能加速淤血吸收,避免坏死。”苏晚收回手,言简意赅,“自己注意,别再用它承重。”

处理完两个最重的伤员,她才重新看向林悦和陈默,最后目光落在林悦手中的黑色晶体上。

“你们看到的,听到的,猜测的,大部分是对的。”苏晚开门见山,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那个让团队几乎崩溃的核心,“我是‘变量’,是上一个文明——‘火种’——在毁灭前,投向这个时代的种子。我身上的系统,是他们留下的协议和工具。”

她的坦率,反而让林悦等人一时无言。本以为需要艰难的解释或掩饰,她却如此平静地承认了。

苏晚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复盘一场战斗:“‘火种’文明赌的,就是种子可能发芽,可能长成计划外的样子,可能对‘观测者’的铁幕造成一点裂痕。但他们无法控制种子具体怎么长。他们留下了‘遗产’,也留下了‘枷锁’——他们希望继承者按照他们的蓝图去反抗。”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眼底深处那浩瀚的平静下,似乎有极细微的火星溅起。

“刚才在里面,我拒绝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我拒绝了被‘火种’的协议完全覆盖,拒绝了仅仅成为他们复仇意志的延伸工具。”苏晚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铁石般的硬度,“他们的文明已经湮灭,他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他们的仇恨,他们的遗憾,是他们的事。”

她抬起手,指向周围这宏伟而死寂的遗迹,指向头顶那暗蓝色旋转的能量穹顶,也仿佛指向那无形的、笼罩一切的“观测者”阴影。

“但‘试验场’还在。‘收割协议’还在。我们人类,这一季的‘作物’,还在。”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锐利不再仅仅属于个人,而是承载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我继承的不是‘火种’的遗志,不是去完成他们未竟的、针对‘观测者’的战争。”苏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继承的,是他们‘反抗’这个动作本身。是那种明知希望渺茫,也要在铁幕上划下一道痕迹的……决心。”

她看向阿飞,后者正怔怔地看着她。

“阿飞,你问我,我们是不是傀儡。”苏晚的声音很平,却像锤子敲在心上,“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如果你认为被‘火种’设计就是傀儡,那我曾经是。但当我选择拒绝他们的‘蓝图’,选择走我自己的路时,我就不是了。”

“至于你们……”她看向每一个人,“你们信我,跟我,不是因为我的系统,而是因为我是‘苏晚’。是因为我带着你们活了下来,建起了‘黎明’。你们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牺牲,每一次选择相信我,都是你们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些决定,或许受到了我这条‘变量’路径的影响,但最终按下选择键的,是你们自己的手。”

“这不是程序,这是‘混沌’。”她重复了林悦用过的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同的意味,“是无数偶然和必然碰撞出的,谁也无法完全预料的结果。‘火种’预料不到你们,预料不到‘黎明’,预料不到我们现在会站在这里。”

“而‘观测者’……”苏晚抬起眼,看向虚无,仿佛在与那双无处不在的冰冷眼睛对视,“它们或许能监控数据,能施加变量,能执行协议。但它们无法真正理解,在绝对的设计和压迫下,渺小个体之间基于信任、责任甚至愚蠢的冲动而缔结的‘羁绊’,会产生怎样的力量。”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队友们,那些疲惫、伤痕累累、眼中还残留着惊惧和迷茫,却依然站在这里的队友们。

“林悦用科学找到了真相,用理性在绝望里架起了桥。雷战用战士的本能和责任,第一个跳向未知。阿飞用街头求生的狡猾和赌性,一次次带回了关键情报。陈默用知识和智慧,在大家动摇时稳住方向。还有李小明……”她看向那个缩在后面的年轻人,“你跟着走到了这里,没有逃跑,哪怕害怕得发抖。”

“你们每一个人,都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证明了我们不是数据,不是傀儡。”苏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起伏很细微,却重若千钧,“我们是‘人’。是在这个操蛋的‘试验场’里,不甘心被安排、被收割、被格式化,想要挣扎出一条活路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所以,我的决定是——”苏晚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要开辟的,不是‘火种’文明第二,而是人类自己的未来。”

“我们要反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名为‘观测者’的敌人,而是将我们视为实验品、随意操纵我们命运的——这套‘规则’本身。”

“这条路,可能比‘火种’当年的反抗更渺茫,更看不到希望。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看得见的舰队和武器,而是渗透在宇宙规律里的枷锁。”

“但——”

她握紧了手中的唐横刀,刀鞘与刀柄摩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铮鸣。

“我们现在知道了枷锁的存在。”

“我们手里,有‘火种’留下的、可能撬动枷锁的‘钥匙’碎片。”

“而我们自己,就是最大的‘混沌变量’。”

苏晚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不再有丝毫迷茫或非人的漠然,只有属于“黎明女王”的、冷彻骨髓的清醒和斩钉截铁的决意。

“愿意继续跟我走的,站起来。”

“不是为了替我完成什么宿命,不是为了给上一个文明复仇。”

“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黎明’,为了所有还不甘心就这么‘被收割’的人。”

“去试试看——”

“能不能把这该死的‘试验场’,捅出个窟窿来。”

话音落下,空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中枢塔能量光柱稳定低沉的嗡鸣,以及每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第一个动的是雷战。他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涔涔,却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从陈默的搀扶中挣脱,摇晃着,但最终稳稳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佝偻,尽管脸色惨白如鬼,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重新燃起属于战士的火焰,看向苏晚,嘶声道:“队长,指哪打哪。”

然后是阿飞。他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把金属杆往地上狠狠一杵,借着那股劲,拖着依旧疼痛但已能忍受的伤腿,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扯出一个标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妈的,来都来了……不捅它个大的,老子不是白跳那一下了?”

陈默松开搀扶雷战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尽管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睿智,他看向苏晚,缓缓点头,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悦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黑色晶体紧紧握住,感受着它与苏晚、与这遗迹之间那微妙的共鸣。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苏晚身侧稍后的位置,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依旧瘫坐在地的李小明身上。

李小明低着头,肩膀还在轻微颤抖。刚才苏晚的话,他听进去了,那些关于“人”、关于“羁绊”、关于“自己决定”的话,像微弱的火苗,试图点燃他被绝望浸透的心。可他只要一想起王哥被咬断喉咙时的血,想起小娟姐在光束中汽化前最后的微笑,想起这背后那冰冷庞大的“试验场”真相,那火苗就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冰冷的现实吹灭。

他害怕。怕这一切挣扎最终还是徒劳,怕更多的牺牲,怕最终发现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努力,依然只是实验报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波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苏晚移开目光,似乎不打算再等,准备转身面向中枢塔深处时——

李小明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除了恐惧,终于挣扎出一点别的东西。那是不甘心,是委屈,是……一点点被逼到绝境后反弹起来的、微弱的愤怒。

“……我……我怕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崩溃,“我怕……死得没有意义。”

苏晚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李小明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下脸,声音颤抖却清晰了一些:“但……但如果横竖都是死……都是‘被收割’……我……我想死得像个人!像王哥!像小娟姐那样!至少……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还在抖,站得也不稳,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苏晚,看向其他同伴,眼中那点火苗,虽然微弱,却不再熄灭。

“……我……我也去。”

苏晚看着他,几秒钟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中枢塔能量光柱深处,那稳定下来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休息十分钟,处理伤口,补充一点能量。”她没有说鼓舞士气的话,直接下达了最实际的指令,“然后,我们进去。”

“看看‘火种’留下的‘钥匙’,到底还剩下多少能用。”

“也看看,这所谓的‘中枢塔’最深处……”

“到底藏着,是我们需要的‘希望’,还是另一个‘绝望’。”

她的身影立在光前,背脊笔直,黑发在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

身后,是她重新凝聚起来的、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队伍。

火的传承,不在复制燃烧的姿态,而在点燃新的、属于自己的火种。

而现在,火种已经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前路未知,但至少,方向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