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戮走在荒原上。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灰色的土地上。
那些土,很细。
细得像灰。
踩上去,没有声音。
像是踩在记忆上。
踩在那些——
被遗忘的岁月上。
他走了很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
也许是几天。
在这片荒原上,时间没有意义。
只有脚步。
只有心跳。
只有那些——
还在身体里游走的雷霆之力。
那些力量,还在炼他。
在经脉里游。
在骨头里烧。
在血液里沸腾。
在混沌本源里——
种下什么东西。
---
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
这片荒原,不是空的。
那些灰,不是普通的灰。
那些风,不是普通的风。
那些——
他以为“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他刚才,看不见。
现在,经过天罚的淬炼,他的眼睛变了。
能看见更深的东西。
能看见——
这片荒原的真相。
他蹲下来。
抓起一把灰。
那灰,在他手心里,慢慢散开。
散开的时候,他看见了。
每一粒灰,都是一粒种子。
不是普通的种子。
是——
道的种子。
是那些被他炼掉的、碎掉的、从身体里清出去的道。
红的杀。
金的战。
青的风。
蓝的水。
棕的土。
绿的生。
黑白的生死。
透明的万道之源。
所有的道,都在这里。
都在这些灰里。
都在这片荒原上。
---
他站起来。
看着这片荒原。
看着那些灰。
看着那些——
被他炼掉的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这片荒原,不是别的地方。
这是——
他心里的地方。
是那些被他放下、被他炼掉、被他清出去的道,住的地方。
它们没有消失。
只是——
从他身体里,搬到了这里。
搬到了他心里的荒原上。
等着他。
等着他——
什么时候需要,就回来拿。
他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他继续走。
---
走了不知道多久。
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是那种模糊的影子。
是很清晰的影子。
一个人。
站在荒原尽头。
背对着他。
等着。
李戮走过去。
走到那个人身后。
那个人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远方。
看着荒原更深处。
看着那些——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李戮开口了。
“你在等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站着。
继续看着远方。
李戮等了一会儿。
又问——
“你是谁?”
那个人还是没回答。
但他的手,动了一下。
指了指远方。
指了指那个——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李戮顺着他的手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灰。
只有荒。
只有——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有那些神念。
有那些九天之上的存在。
有那些——
在等他的磨难。
---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退了吗?”
李戮摇摇头。
那个人说——
“因为他们怕。”
李戮愣了一下。
“怕?”
那个人点点头。
“怕你。”
“怕你的道。”
“怕轮回。”
“怕——”
他顿了顿。
“那个他们永远无法掌控的东西。”
李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那你呢?”
“你怕吗?”
那个人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我不怕。”
“因为我是你。”
“是你的一部分。”
“是你放在这里的——”
他转过身。
李戮看见了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颜色。
没有光。
没有任何——
他熟悉的东西。
只有灰。
和这片荒原一样的灰。
---
那个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开口了。
“我是你炼掉的那些道。”
“是你放下的那些力量。”
“是你——”
“不要的过去。”
李戮看着他。
看着这个——
自己不要的自己。
他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
“等你。”
“等你需要的时候。”
“等你想起的时候。”
“等你——”
他笑了。
“愿意把我拿回去的时候。”
李戮问——
“我会吗?”
那个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会的。”
“因为你还没有走完。”
“因为你还会遇到更强的敌人。”
“因为那些道——”
他指了指那些灰。
那些无边无际的灰。
“都是你的。”
“是你的骨头。”
“是你的血肉。”
“是你的——”
他顿了顿。
“力量。”
---
李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些神念,什么时候会再来?”
那个人抬起头。
看着天。
看着那些灰色的云。
“快了。”
“他们在准备。”
“准备更大的考验。”
“准备——”
他看着李戮。
看着这个站在荒原上的人。
“杀你。”
李戮问——
“我能挡住吗?”
那个人想了想。
然后他蹲下来。
抓起一把灰。
那把灰,在他手心里,慢慢凝聚。
凝聚成一把剑。
灰色的剑。
很轻。
很薄。
但很锋利。
锋利到——
能切开天。
他把剑递过去。
“用这个。”
李戮接过剑。
那把剑,在他手里,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
亮了。
不是灰色的光。
是——
透明的光。
是轮回的光。
是那些道,在他手里,重新活过来的光。
---
那个人看着那把剑。
看着那些光。
他笑了。
“你看。”
“它们还认得你。”
“它们还在等你。”
“等了你很久。”
“等到——”
他指了指那些灰。
“都变成了荒原。”
李戮握着那把剑。
感觉那些道,在剑里流动。
红的杀。
金的战。
青的风。
蓝的水。
棕的土。
绿的生。
黑白的生死。
透明的万道之源。
所有的道,都在。
都在等他。
都在——
愿意回来。
他问——
“你叫什么?”
那个人想了想。
“叫‘荒’吧。”
“荒原的荒。”
“荒芜的荒。”
“等你的——”
他笑了。
“荒。”
---
李戮点点头。
“荒。”
“我记住你了。”
“等我走完。”
“等我打完。”
“等我——”
他顿了顿。
“回来拿你。”
荒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他转过身。
继续看着远方。
继续等着。
继续——
守着这片荒原。
守着那些灰。
守着那些——
李戮不要的过去。
李戮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
看着这片荒原。
他忽然觉得,这片荒原,不荒了。
因为有人在等。
有自己在等。
有那些道在等。
等着他回来。
等着他需要。
等着他——
愿意再拿起。
---
他转过身。
继续走。
走向荒原更深处。
走向那些神念退去的方向。
走向那些——
在等他的人。
手里,握着那把剑。
灰色的剑。
透明的剑。
轮回的剑。
那把剑,在他手里,轻轻震着。
像心跳。
像那些树上的光点。
一秒一次。
和等待一样。
和——
永远一样。
---
走了很久。
荒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灰。
是——
光。
不是那种须弥之界的光。
不是那种遗忘之海的光。
不是那种迷雾森林的光。
是——
一种很冷的光。
冷得像刀。
冷得像那些神念的眼睛。
冷得像——
九天之上。
他停下来。
站在那里。
看着那道光。
他知道,光的那边,就是那些神念在的地方。
就是那些九天之上的存在在的地方。
就是那些——
要杀他的磨难,在的地方。
他握紧手里的剑。
那把剑,震得更厉害了。
不是害怕。
是——
兴奋。
是那些道,终于可以再战的兴奋。
是那些力量,终于可以再用的兴奋。
是——
他身体里,那些雷霆之力,终于可以——
真正淬炼的兴奋。
---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灰的味道。
有荒的味道。
有自己的味道。
有——
轮回的味道。
他迈出一步。
踏进那道光。
踏进那个——
冷得像刀的光里。
踏进那些神念的注视里。
踏进那些——
等他很久的磨难里。
身后,荒原上。
荒站在那里。
看着他走进去。
看着他——
踏进那道光。
他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他轻轻说——
“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
“等多久都等。”
“因为——”
他顿了顿。
看着那些灰。
那些无边无际的灰。
“只要有人在等。”
“就一定会有人来。”
“永远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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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吞没了李戮。
吞没了他的身影。
吞没了他的剑。
吞没了他的——
所有。
荒原上,只剩下荒。
和那些灰。
和那些——
还在等的人。
一秒一次。
和心跳一样。
和所有等待一样。
和——
永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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