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旗进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方仪院儿沈氏的耳朵里。
彼时,沈氏正坐在佛堂里捻佛珠,听白妈妈回禀了晏观音如何周全安排,如何大度容人。
当即忍不住冷声道:“瞧瞧,我还当她是什么贞洁烈女,容不下半粒沙子,没想到竟这般没骨气,男人养了外室,生了野种,她不仅不闹,还巴巴地接进府里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到底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白妈妈连忙劝道:“夫人息怒,想来大奶奶这般做,也是为了落个贤名,只是她这般大度,倒是让大爷越发记她的好了,咱们反倒没了把柄。”
“哼,贤名?我看她是工于心计!”
沈氏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屑:“男人都是这样,你越是容着他,他越是得寸进尺!我倒要看看,这苏氏进了府,她这后院,还能不能安稳!”
正说着,帘子一掀,殷病夷掀帘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笑道:“母亲,您听说了吧?那苏氏进府了!我还当她晏观音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男人都把外室子生下来了,她还得巴巴地接进府里来,当祖宗似的供着。”
沈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知道笑!她接了人进来,落了个贤名,还让病殇越发信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殷病夷脸上的笑一僵,随即又凑上前,低声道:“母亲,您想啊,那苏氏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性子泼辣得很,又是带着儿子进来的,哪个妾室不想往上爬?”
“何况大嫂如今可就只生了个丫头片子,那苏氏没进府门儿也算是,可是如今进了府,她带的可算是长房长孙了,这种事儿,她能心里头忍得住?我看啊只要咱们稍微挑唆挑唆,让她跟大嫂斗起来,这后院不就乱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沈氏闻言,眼睛一亮,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沉吟道:“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那氏,看着是个头硬的,怕是不好挑唆。”
“母亲放心,包在我身上!”
殷病夷拍着胸脯道:“这世上,哪个妾室不想扶正?哪个当娘的,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出人头地?只要我跟她说,大嫂容不下她和那外室子,迟早要除了她们,她能忍下去?只要她们之间有了隔阂,不愁她们斗不起来!”
沈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好,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殷病夷得了令,可却一时没走,沈氏瞧他,立刻就明白自己这儿子怎么回事了,她抿唇道:“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不是说了你父亲如今恨得很,你不要去赌!”
“哎呦,我的亲娘,儿子哪里敢赌钱。”
殷病夷笑眯眯的凑上来,给沈氏捏着肩头,沈氏皱眉,不悦道:“你这孩子,整日里没个正形。”
“不是赌坊,你又干什么了?”
殷病夷讪讪的笑了笑:“母亲,儿子看上个…”
“住口!”
沈氏忽然脸色大变,打断了殷病夷的话,她道:“赌钱也就算了,你去逛花楼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要是敢把那里的脏东西,往家里拉,我和你父亲非打断你的腿。”
殷病夷抿唇:“我还没说什么呢,您着急啥。”
“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沈氏狠狠瞪了一眼,殷病夷干脆一屁股坐在沈氏的脚边儿:“我也不想,母亲,你说说刘桐君嫁进来可有三年多了,她肚子里一直没动静,虽说那个晏观音生的是丫头片子,可好歹生了。”
“她那肚子,成了不下蛋的,我…我也是解解闷儿,才去的花楼,而且那女人有了…我得把她接出来。”
前头说的话,还能忍,后头一听那女人竟然有了孩子,沈氏气得摔了一个茶盏,她呵斥道:“你少做那不要脸的事儿,有什么有,她肚子里就是大罗神仙,也不准生下来,也不准她进这家的门儿!你趁早就死了这条心。”
殷病夷嗓子一梗,显然不服气儿,想要再辩驳几分,沈氏看着她冷笑道:“你少给我说有的没的,她刘桐君就算不能生,你想要个女人,咱们家里或者是外头,正经人家的姑娘都有,明明你自己没了脸儿的,非去那见不得人的不干净的地方找女人,不嫌臊得慌?!”
被沈氏这么一说,殷病夷歇了气儿,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沈氏看着亲儿子这样儿,又将语气软和下来:“我的儿,你想要女人,母亲给你抬几个,外头那些其实绝计不能沾染的,你别忘了你父亲近日可不少说你,再让你父亲知道了,必然是要家法的,你难道还想挨打。”
殷病夷指尖抠着腰间的玉佩,嘴里却还不服气地嘟囔:“母亲说的是,可刘桐君那肚子实在不争气,外头人背地里都笑话我殷家二房要绝后了,我脸上也无光不是?”
沈氏将佛珠紧紧地捏在手里,抬眼儿一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狠狠戳了戳他的额头:“光?你就知道顾着你那点脸面!刘桐君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没动静,你最先该做的就是请大夫给她调治,你倒好,反倒出去鬼混,传出去,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整个殷家的脸!”
白妈妈忙地上前安抚沈氏,沈氏强忍着气儿,拉过殷病夷的手,叹道:“我的儿,母亲也不是不让你纳妾,只是要抬人,也得是正经人家的女儿,知根知底的,抬进来做个姨娘,既名正言顺,也没人敢说闲话不是?”
“那花楼里的女子,鱼龙混杂,说一句不好听的,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就敢往家里领?听母亲的话,趁早打发了,咱们就给些银子,让她把孩子打了,断了这桩事,不然闹出来,谁都护不住你。”
殷病夷抿着唇,他的脸上显然还是不情愿,可心里也知道沈氏说的是实话,至于殷暮的脾气他最清楚,若是真知道了这事,断断饶不了他。
他不甘心地蔫蔫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母亲,我回头就去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