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时针悄然滑过凌晨两点十分,整个城市早已沉入最深的酣眠,连路灯都显得昏昏欲睡,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卷动着街边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而轻微的声响。在常人看不见的城市边缘,一片废弃已久的物流园区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四周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这里就是警方追踪了整整三个月的特大涉枪贩毒团伙的核心据点。
三个月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处理一起普通街头斗殴案件时,意外从一名伤者身上搜出了一支未经登记的自制手枪和少量冰毒。顺着这条微不足道的线索,支队长陈宇敏锐地察觉到背后隐藏着一张巨大的犯罪网络。他当即下令成立专案组,亲自带队展开秘密侦查。随着调查层层深入,一个以绰号“秃鹫”为首的犯罪团伙逐渐浮出水面。该团伙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不仅长期从事跨省贩毒活动,还非法贩卖、改装枪支,涉案人员多达数十人,手中持有各类枪支十余支,子弹数百发,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暴力对抗倾向,是近年来本市罕见的高度危险犯罪集团。
为了不打草惊蛇,专案组采取了最谨慎的外围侦查方式。侦查员化装成拾荒者、货车司机、工地民工,在据点周边日夜蹲守,用微型摄像头和望远镜记录下据点内的每一个人员出入、每一次货物转运、每一处岗哨位置。连续七十多个不眠之夜,陈宇和队员们吃在车上,睡在车里,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未有过一丝松懈。他们一点点勾勒出据点的内部结构:废弃物流园共有三栋主建筑,中间一栋两层小楼是团伙头目“秃鹫”的指挥中心,四周由铁皮围墙和铁丝网环绕,围墙外有两条开阔的土路,易守难攻。园区内至少布置了六处明暗哨,二十四小时有人持枪巡逻,门口还养着两条凶猛的狼狗,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狂吠不止。
经过反复研判,市局指挥部最终敲定了行动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时间段是人类生理上最疲惫、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也是犯罪分子防备最薄弱的窗口期。行动代号:“猎隼”。
行动前一小时,联合行动指挥部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数十台监控屏幕同时亮着,实时传输着据点周边的画面。陈宇身着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挂着战术对讲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站在电子沙盘前,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向参战的特警支队、刑侦支队、武警中队队员下达最后的战术部署。
“所有人注意,此次行动目标明确,活捉头目‘秃鹫’,捣毁制毒窝点,收缴全部枪支毒品,确保无一人漏网。”陈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整个指挥部,“特警一队负责西侧围墙突破,解决外围暗哨;特警二队封堵东侧和北侧出口,防止嫌疑人突围;武警中队负责外围戒严,封锁所有道路,绝对不能让任何可疑人员离开这片区域。我带领刑侦三小队、四小队,从正门突破,直插核心区域,实施精准抓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加重语气:“对方持有杀伤性武器,穷凶极恶,极有可能负隅顽抗。所有人务必牢记,保护自身安全,互相掩护,严格按照预定路线行动,听到指令再开火,非紧急情况不得擅自开枪。记住,我们是警察,我们的任务是打击犯罪,不是逞凶斗狠。”
“明白!”
整齐划一的回应,如同惊雷般在指挥部内回荡。
两点十分,距离行动还有五分钟。
所有参战人员已经悄然抵达预定位置,潜伏在黑暗之中。装甲车熄火停靠在两公里外的树林里,队员们徒步潜行,鞋底裹着防滑布,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夜视仪下,绿色的视野中,据点的轮廓清晰可见,岗楼上晃动的人影、墙角蜷缩的暗哨、门口趴着的狼狗,全都一目了然。
陈宇趴在一处土坡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战术手表,倒计时在他心中一分一秒地跳动。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副队长林骁,林骁微微点头,眼神中充满了默契与坚定。从警十年,陈宇经历过大大小小上百次抓捕,面对过持刀歹徒,遭遇过持枪悍匪,但每一次行动前,他依旧会保持高度紧张。不是害怕,而是责任——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安宁,身边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不能有丝毫差错。
“行动开始。”
凌晨两点十五分,陈宇的命令通过加密对讲机,精准地传达到每一个参战队员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潜伏在西侧围墙外的特警尖刀班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猛地起身。队员们身着专业战术装备,手持微声冲锋枪,身手矫健如飞。一名队员甩出飞爪钩,牢牢挂住围墙顶端,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他居高临下,快速观察墙角暗哨的位置,打出手势示意安全。
紧随其后的两名队员顺着绳索滑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围墙根下,一名叼着烟、玩着手机的暗哨毫无察觉,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打哈欠。一名特警队员从背后迅猛扑上,一手捂住暗哨的嘴,一手锁住他的喉咙,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暗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制服,软倒在地,被队员迅速用约束带捆住手脚,堵住嘴巴,拖进暗处。
不到三十秒,西侧外围两处暗哨全部被悄无声息解决,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没有惊动任何内部人员。
“外围清场完毕,请求突破。”
“准许突破。”
得到指令的特警大部队立刻行动,破拆小组迅速抵近围墙大门,液压剪发出轻微的声响,粗壮的铁链应声而断。队员们合力推开铁皮大门,大门缓缓打开,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刺耳吱呀声——早在行动前,侦查员已经悄悄给门轴上了润滑油。
数十名特警队员呈战术队形冲入园区,脚步轻快而迅猛,盾牌手在前开路,枪手分列两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门口的狼狗察觉到异动,猛地站起身,刚要狂吠,一名特警队员立刻射出麻醉针,精准命中狼狗颈部。几秒钟后,两条凶猛的狼狗呜咽一声,瘫倒在地,陷入沉睡。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东侧岗楼上的一名巡逻哨兵,恰好低头抽烟,无意间瞥见了冲入园区的黑影,他瞬间瞳孔骤缩,嘴里的香烟掉落在地。
“有人!警察!”
哨兵惊恐的嘶吼划破了深夜的宁静,彻底打破了原本完美的隐蔽突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步枪,朝着冲入园区的特警队员疯狂开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子弹呼啸着掠过地面,打在铁皮围墙上溅起火花。
睡在小楼内的武装人员被枪声惊醒,原本黑暗的据点瞬间灯火通明。一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数名手持长枪短炮的犯罪分子探出身,不分青红皂白地朝着警方方向猛烈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弥漫,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打在特警的防弹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注意隐蔽!对方开火了!”
“还击!压制火力!”
特警队长立刻下令,队员们迅速依托围墙、车辆、墙体作为掩护,举起枪械进行反击。双方在空旷的园区内展开激烈交火,枪声、子弹破空声、玻璃破碎声、墙体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死寂的废弃物流园瞬间变成了激烈的战场。流弹四处乱飞,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能见度急剧下降。
犯罪分子占据了建筑优势,居高临下射击,火力十分凶猛。几名冲在前面的特警队员被密集的火力压制,难以推进,只能暂时匍匐在地,等待支援。
“陈队,对方火力太强,正面推进困难!”对讲机里传来特警队员急促的呼喊。
陈宇眼神一沉,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经预料到对方会暴力反抗,当即调整战术:“特警一队从侧翼迂回,包抄小楼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二队集中火力压制正面窗口,给我争取时间!刑侦小队跟我来,趁他们注意力在正面,从右侧小巷穿插进去,冲进主楼内部!”
“是!”
陈宇一挥手,带领十余名刑警队员,猫着腰,利用建筑物的遮挡,快速冲向右侧狭窄的小巷。小巷内堆满了废弃货物和纸箱,正好形成天然掩护。队员们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每一步都稳而快,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手指时刻放在扳机护圈外,保持高度戒备。
正面的特警部队按照指令,集中火力发起强攻,步枪、冲锋枪持续射击,子弹如同暴雨般砸向小楼窗口。犯罪分子被警方强大的火力压制,不得不缩回头部,不敢轻易露头,只能胡乱向外开枪。双方的交火进入白热化,子弹在空中穿梭,火光在黑暗中不断闪烁。
趁着这个宝贵的空隙,陈宇带领刑侦小队成功绕到了主楼侧面的后门。
后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从内部反锁。
“爆破准备!”
一名爆破队员迅速上前,将微型塑胶炸药贴在门锁位置,快速撤离,挥手示意:“隐蔽!引爆!”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铁门被瞬间炸开,扭曲变形,轰然倒地。
“冲!”
陈宇一声令下,第一个冲入楼内。
一楼大厅内一片混乱,几名犯罪分子正慌乱地拿着枪支和毒品,试图从另一侧逃跑。看到警方冲进来,他们脸色煞白,转身举枪就要反抗。
“不许动!警察!”
陈宇厉声呵斥,同时举枪瞄准,动作快如闪电。
“砰!”
一枪精准命中为首犯罪分子手中的步枪,枪支应声落地。其余队员立刻上前,形成合围之势,盾牌顶住前方,枪口死死锁定对方。几名犯罪分子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黑漆漆的枪口,双腿发软,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乖乖举起双手,蹲在地上,被队员迅速上前铐住。
“一楼控制完毕,清点人员!”
“发现毒品两包,自制手枪一支!”
陈宇没有停留,一挥手:“留下两人看守,其他人跟我上二楼!头目‘秃鹫’一定在上面!”
队员们立刻跟上,沿着楼梯快速向上推进。楼梯狭窄,极易遭遇伏击,队员们一步一停,警惕地观察着转角位置。
果然,刚走到楼梯中段,二楼转角处突然伸出一支步枪,紧接着就是一串猛烈的射击。子弹打在楼梯台阶上,碎石飞溅。
“小心!”
一名队员迅速将身边的战友推开,自己则依托楼梯扶手还击。双方在狭窄的楼梯间展开近距离对射,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充斥着整个楼道。
“扔闪光弹!”陈宇低喝。
一名队员立刻掏出闪光弹,拉开保险栓,精准地扔向二楼转角。
“砰!”
刺眼的强光瞬间爆发,伴随着巨大的声响。转角处的犯罪分子瞬间被致盲,捂着眼惨叫不止,手中的枪支也掉落在地。
“上!”
陈宇趁机猛冲上去,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手铐迅速锁上。其余队员鱼贯而上,冲上二楼走廊。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分布着多个房间。最里面的一间房门紧闭,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物品碰撞的声音——那里,就是头目“秃鹫”的藏身之处。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开门投降!”陈宇对着房门大声喊话,给予对方最后机会。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密集的子弹。子弹穿透门板,呼啸着射出,打在走廊墙壁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负隅顽抗!”林骁怒喝,“强攻!”
队员们立刻组成盾阵,抵近房门。爆破队员再次安装炸药,只听一声巨响,房门被炸开,木屑纷飞。
陈宇率先冲入房间。
房间内,一名满脸横肉、光头的中年男子正是“秃鹫”。他手持一把改装手枪,眼神疯狂,身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保险箱,里面装满了现金、毒品和几支上膛的手枪。看到警方冲入,“秃鹫”目露凶光,举枪就要做最后的挣扎。
“放下枪!”陈宇厉声大喝。
在“秃鹫”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林骁果断开枪,一枪命中其持枪的右手。
“啊!”
“秃鹫”惨叫一声,手枪脱手而出,鲜血从手腕喷涌而出。陈宇快步上前,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狠狠按在地上,反剪双手,牢牢铐上手铐。
“秃鹫,你被捕了。”陈宇冷冷开口。
“秃鹫”趴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却再也无力反抗。
房间内,其余几名试图反抗的保镖也被队员迅速制服,无一漏网。
“头目‘秃鹫’抓获!”陈宇对着对讲机汇报,声音沉稳有力。
此时,园区内的枪声渐渐平息。犯罪分子要么被击毙击伤,要么束手就擒,少数试图翻墙逃跑的,也被外围戒严的武警队员当场抓获。整个物流园已经完全被警方控制,硝烟慢慢散去,只剩下满地的弹壳、破碎的玻璃和被制服的犯罪嫌疑人。
医护人员迅速进入现场,对受伤的嫌疑人及队员进行紧急救治。技术侦查队员则立刻展开现场勘查,拍照取证,清点赃物。
一箱箱包装好的冰毒被抬出,整齐摆放在地上,数量多达数十公斤;各类自制手枪、步枪、改装枪支十余支,子弹满满装了几个箱子;赃款现金堆满了半个桌子,银行卡、账本、通讯设备、车辆钥匙一应俱全。这个危害一方的特大涉枪贩毒团伙,被彻底连根拔起。
天快亮了,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陈宇站在小楼门口,看着被押解出来的犯罪嫌疑人,看着队员们脸上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看着满地缴获的赃物,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他抬头望向渐渐明亮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一夜突袭,一场激战。
他们用勇气、专业和牺牲,再次守护了这座城市的安宁。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猎隼行动圆满成功,无一名群众受伤,我方队员轻伤两人,犯罪团伙全部落网。陈宇同志,祝贺你,也祝贺所有参战队员。”
陈宇微微点头,对着对讲机,一字一句地回答:
“报告指挥部,任务完成。”
晨光破晓,驱散黑夜。
这场惊心动魄的深夜突袭,以警方的全面胜利落下帷幕。而陈宇和他的队员们,稍作休整之后,又将踏上新的征程。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罪恶还存在,他们的脚步就永远不会停止,那一身藏蓝,永远是城市最坚实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