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直直打在墙面的单向玻璃上,映出室内三张紧绷的脸。金属桌椅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坐在审讯椅上的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搬运重物、拆卸文物包装磨出来的印记,此刻却因为紧张,泛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叫王三,是这起横跨中、缅、泰三国的特大文物走私团伙里的中层联络人,昨天凌晨在边境口岸的一处废弃仓库被警方抓获,一同落网的还有另外两名团伙成员,此刻正分别被关押在隔壁两间审讯室里,接受同步审讯。
审讯桌后,刑侦支队队长李伟指尖轻点桌面,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里面是前期摸排到的线索:从国内古墓被盗的青铜器、玉器照片,到团伙辗转边境的行车记录,再到与境外交易商的加密聊天截图,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根链条,正慢慢缠绕向这个盘踞多年的犯罪网络。旁边的年轻警员陈默握着笔,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眼神锐利地落在王三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姓名,年龄,团伙内职务。”李伟的声音平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
王三喉咙动了动,眼神躲闪着避开灯光,嘴唇嗫嚅了两下,半晌才挤出声音:“王三,37,就是……就是帮上头跑跑腿,联络下下面的人,对接货物。”他刻意弱化自己的作用,指尖紧紧攥住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跑跑腿?”李伟拿起桌上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件刚追回的汉代青铜鼎,鼎身布满精美纹饰,边角却有明显的磕碰痕迹,“上个月在滇西被盗的这座古墓,出土的三件一级文物,是不是经你手运到边境的?运输时故意用粗麻布包裹,导致文物受损,也是你的主意?”
照片递到王三面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别开脸,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不是……不是我故意的,是上头要求快,时间紧,只能那么包……”他的辩解带着慌乱,语气里的底气越来越弱。
陈默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严肃:“王三,我们既然抓你,就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你团伙里的下线已经全部落网,他们都指认你是货物运输的总负责人,每一次文物交接,都是你亲自到场清点。现在坦白,是你唯一的出路,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顽抗到底,只会罪加一等。”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王三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沉默了许久,头慢慢垂了下去,肩膀垮下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之前的紧绷。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警车鸣笛声,格外清晰。
“我说……我全都交代……”王三的声音带着哭腔,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泪水和汗水,“这个走私团伙,我进了五年,上头大老板姓赵,我们都叫他赵爷,具体名字不知道,只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戴着墨镜口罩,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口音。赵爷背后还有境外的老板,是个外国人,叫什么卡尔,听说在东南亚黑市上很有名,专门做文物倒卖的生意,我们所有的货,最后都是运给卡尔,再由他卖到欧美国家的私人收藏家手里。”
李伟身体微微前倾,追问:“赵爷平时怎么联系你?货物运输的路线,还有交接的流程,详细说清楚。”
“赵爷从不直接给我打电话,都是通过加密软件发指令,每次指令看完必须立刻删除,而且他换账号换得勤,一个账号只用一次。”王三咽了口唾沫,慢慢梳理着思路,“货物运输分三步走,第一步是‘拿货’,就是从国内各地的古墓或者文物贩子手里收文物,负责拿货的是一伙专门盗墓的人,领头的叫老鬼,他们常年在陕、甘、滇一带活动,哪里有古墓线索,就往哪里去,每次盗墓前都会踩点好几个月,避开巡逻的安保和警方,挖出来的文物先藏在当地的隐蔽据点,大多是废弃的窑洞、仓库或者深山里的木屋,等着我们去接应。”
“第二步是‘转运’,这就是我的活儿。”王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手下有十个联络点,分布在边境沿线的六个城市,每个联络点都有两三个人,负责接收从各地运来的文物,然后统一打包,伪装成普通货物——有时候装成茶叶、药材,有时候装成家具、建材,在外包装上贴好假的物流单,写上普通日用品的名称,再通过改装过的货车运输。这些货车看着和普通货车一样,其实车厢夹层都是特制的,隔音隔味,还能防扫描,夹层里铺着软海绵,就是怕文物磕碰,之前那次青铜鼎受损,是因为当时警方查得严,老鬼那边催得急,我手下人慌了,没铺够海绵就运走了,这事后来我还被赵爷骂了一顿。”
“转运的路线有三条固定的,都是绕开边境检查站的小路,一条是从滇西走山路,翻过山就是缅甸,接应的人是缅甸那边的华侨,叫阿坤,每次我们把货送到山脚的接头点,他就带人过来接,给我们结一半的定金;另一条是从滇南走水路,坐改装的快艇,沿着湄公河支流往下走,到泰国境内的码头交接,接头人是个泰国人,叫颂猜,和我们合作三年了,手里有不少关系,能避开当地的水上警察;还有一条是备用路线,从广西走陆路,伪装成边贸货物,混在正常的跨境运输车里,送到越南,再从越南转运到泰国,这条路线风险最高,平时很少用,只有前两条路线被盯梢的时候才会启用。”
“第三步是‘交货’,所有货物运到泰国后,都会先集中到曼谷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由赵爷的亲信清点核对,确认数量和品相没问题,再联系卡尔的人过来取货,卡尔那边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取货时会一次性结清尾款,用的都是现金,有时候是美元,有时候是欧元,从不走银行账户,就是怕留下痕迹。”
陈默快速记录着,时不时抬头问:“每个环节的接头暗号是什么?还有,你们团伙里,除了老鬼、阿坤、颂猜,还有哪些核心成员?各自负责什么?”
“接头暗号分人分地点,不一样。和老鬼接头,说‘山里的茶熟了’,他回‘带壶水来泡’,就算对上了;和阿坤接头,说‘今天天气热’,他回‘要喝冰咖啡’;和颂猜接头,说‘生意兴隆’,他回‘财源广进’。”王三记得很清楚,脱口而出,“核心成员除了我和老鬼,还有负责财务的刘姐,她是赵爷的远房亲戚,所有的钱款往来都由她经手,平时住在昆明,表面上开了一家珠宝店,其实珠宝店就是幌子,暗地里处理团伙的资金;还有负责‘盯梢’的强子,他手下有五六个人,专门盯着警方的动向,要是发现有警察排查,就立刻给我们发信号,让我们暂停运输,强子还会收买一些地方上的闲散人员,帮着打探消息,给点好处费就行;另外还有负责‘善后’的老疤,要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有人被抓或者走漏风声,老疤就会去处理,要么花钱打点,要么就带着人把线索掐断,之前有个下线被抓后想坦白,就是老疤带人找到他的家人威胁,让他不敢乱说话,后来那个下线在看守所里突然翻供,就是老疤搞的鬼。”
李伟听到这里,眼神一沉,在卷宗上标注了“老疤”“刘姐”“强子”这几个名字,对陈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重点记录。“老疤、刘姐、强子他们现在在哪里?平时住在哪,经常出没的地方有哪些?”
“刘姐一直在昆明,她的珠宝店在昆明老街,叫‘金玉阁’,平时很少出门,除了去店里,就是在家,她家住在昆明的高档小区,叫盛世华庭,具体楼层我不知道;强子居无定所,经常换地方住,有时候住酒店,有时候住联络点,他最喜欢去边境的赌场和酒吧,那边鱼龙混杂,方便打探消息;老疤更隐蔽,我只知道他老家在四川,平时大多在境外活动,跟着颂猜在泰国待着,偶尔会回国内处理事情,具体行踪没人知道,赵爷对他很信任,很多机密的事都让他去办。”王三一边想一边说,生怕漏掉什么,“还有,老鬼手下的盗墓团伙,除了挖古墓,还会从一些文物收藏爱好者手里骗文物,他们假装成考古专家,说能帮人鉴定文物真假,趁机把真文物掉包成假的,再把真文物收进团伙里,之前就有一个老先生,家里传下来的宋代瓷器,被他们掉包了,老先生后来发现了,去找他们理论,还被老鬼的人打了一顿,不敢再声张。”
“文物的定价,是谁定的?你们每次能分到多少钱?”陈默接着问,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已经写满了好几页纸。
“定价是赵爷和卡尔一起定的,根据文物的年代、品相、稀有程度来定,越是年代久远、保存完好的,价格越高,一件一级文物,能卖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普通的文物也能卖几万块。”王三脸上露出悔恨的神色,“我们这些中层,每次转运一批货,能分到总货款的5%,底层的小弟分1%到2%,老鬼的盗墓团伙分得多,能分到10%,因为他们风险最大,要是盗墓时被抓,就是重罪。我这五年,靠这个赚了有两百多万,现在想想,真是糊涂,赚的都是黑心钱,害了多少古墓,毁了多少文物,现在落到这个下场,都是活该……”
他说着,又开始哭起来,情绪激动,身体微微颤抖。李伟递给他一杯水,语气缓和了些:“先冷静下来,继续说,卡尔在各个国家的联络人,还有黑市交易商,你知道多少?这些信息很重要,能帮我们打掉整个走私网络,追回更多被盗的文物。”
王三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点点头说:“卡尔在东南亚有三个主要联络人,除了泰国的颂猜,还有缅甸的阿坤,以及越南的阮文,阮文主要负责把文物从越南转运到欧美,他手里有一条专门的航线,用私人飞机运输,避开海关检查;在欧洲的联络人叫汉斯,住在德国,是个古董商,表面上开着一家古董店,暗地里帮卡尔对接欧洲的买家;美洲的联络人叫杰克,在美国纽约,专门联系当地的私人收藏家,那些收藏家大多是富豪,喜欢收藏中国的古董,不在乎价格,只在乎文物的稀有性。”
“黑市交易商我知道四个,都是东南亚黑市上的常客,一个在缅甸仰光,叫巴图,专门做青铜器交易;一个在泰国清迈,叫琳,是个女人,主要做玉器和瓷器生意;一个在老挝万象,叫松本,是个日本人,专门收字画;还有一个在柬埔寨金边,叫陈,是华侨,什么文物都收,只要价格合适。这些黑市交易商,和卡尔都有长期合作,有时候我们的货来不及直接交给卡尔,就先卖给他们,由他们转手,赚个差价。”
“还有,我知道赵爷在国内有五个隐蔽据点,分别在陕西榆林、甘肃张掖、云南大理、广西崇左和广东珠海,这些据点都是用来藏文物和周转资金的,每个据点都有专人看守,看守的人都是赵爷的亲信,忠诚度很高,据点里除了文物,还有大量的现金和加密通讯设备,我去过榆林和大理的据点,榆林的据点在一个废弃的煤矿里,里面藏了不少青铜器;大理的据点在苍山脚下的一个民宿里,民宿是赵爷名下的产业,表面上做民宿生意,暗地里藏文物,住店的客人都是团伙里的人,外人根本进不去。”
王三一口气说了两个多小时,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从团伙的组织架构、人员构成,到货物运输的路线、交接流程,再到境外联络人、黑市交易商和国内据点的位置,没有丝毫隐瞒。陈默一边记录,一边把王三提到的人名、地名、据点位置一一整理出来,做成表格,方便后续核查。
李伟听完,又追问了几个关键细节:“老鬼最近一次盗墓是在哪里?有没有确定的下一个目标?赵爷最近一次给你发指令,是在什么时候,指令内容是什么?”
“老鬼最近一次盗墓是在滇西保山的一座汉代古墓,挖出来了两件青铜器和三件玉器,上个月刚交给我,已经通过滇西的路线运到缅甸,交给阿坤了。”王三回忆着说,“下一个目标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只听老鬼说,他们最近在盯甘肃武威的一座唐代古墓,已经踩点半年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动手。赵爷最近一次给我发指令,是在三天前,让我准备接应一批从陕西运来的字画,要在五天内运到广西崇左的据点,再从崇左走备用路线运到越南,交给阮文,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们抓了。”
“还有,我知道老疤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国内所有和团伙有合作的文物贩子和盗墓者的信息,这份名单很重要,老疤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身,要是能抓到老疤,拿到这份名单,就能把国内的文物走私上下游一网打尽。”王三补充道,“另外,卡尔下个月会在泰国清迈和赵爷见面,商量下半年的文物倒卖计划,具体时间和地点我不知道,只听赵爷的亲信提过一嘴,说会在清迈的一家私人会所里见面。”
李伟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对陈默说:“把王三的供词整理成笔录,让他签字按手印。”陈默点点头,把整理好的笔录递到王三面前,王三看都没看,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指尖的红印在白纸上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警员走进来,递给李伟一张纸条,低声说了几句。李伟看完纸条,眼神一亮,对王三说:“你隔壁审讯室的两名同伙,也已经全部坦白,他们的供词和你说的完全一致,互相印证,没有撒谎。”
王三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警官,我知道的都交代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意配合警方,指认赵爷、老鬼他们,帮你们找到据点,追回文物。”
李伟看着他,语气严肃:“你的坦白和配合,我们都会记录在案,交给法院,作为量刑的依据。只要你真心悔改,积极配合警方办案,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
说完,李伟起身,对陈默说:“立刻把王三交代的信息整理出来,上报给上级,同时联系陕西、甘肃、云南等地的警方,联合行动,先去查封那五个隐蔽据点,抓捕刘姐、强子等核心成员;再联系边境警方,加强对滇西、滇南和广西边境的巡逻,严防老鬼的盗墓团伙和剩余的走私分子逃窜;另外,联系国际刑警组织,对接缅甸、泰国、越南等国的警方,协助抓捕阿坤、颂猜、阮文等境外联络人,还有卡尔和那些黑市交易商,务必把这个横跨多国的文物走私网络彻底摧毁。”
“是!”陈默响亮地应道,立刻拿着笔录和整理好的信息,快步走出审讯室,去落实各项工作。
审讯室里,王三被警员带了下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白炽灯依旧亮着,桌上的卷宗已经叠得很高,王三的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破解这起特大文物走私案的大门,为警方后续的行动指明了方向。
李伟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外面忙碌的警员,眼神坚定。这起文物走私案,盘踞多年,危害极大,盗掘古墓不仅破坏了国家的文化遗产,还让大量珍贵文物流失境外,无数考古线索被摧毁。现在,随着王三等团伙成员的坦白,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一张抓捕大网已经悄然铺开,无论是国内的走私分子,还是境外的联络人和交易商,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虽然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疲惫不堪,但心里却充满了干劲。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查封据点、抓捕嫌疑人、追回被盗文物,每一项任务都充满了挑战,但他和所有警员一样,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要将这个文物走私团伙一网打尽,守护好国家的文化遗产,给民众一个交代。
审讯室的灯光,在夜色中依旧明亮,照亮了警方打击文物走私的坚定决心,也照亮了追回流失文物、守护文化根脉的前行之路。这场与文物走私分子的较量,才刚刚进入关键阶段,而王三的坦白,无疑是这场较量中,警方取得的第一个重大胜利。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场横跨多省、联动多国的抓捕行动,即将全面展开,无数警员将奔赴各地,用行动诠释责任与担当,让那些妄图盗掘文物、牟取暴利的犯罪分子,无处遁形,付出应有的代价。而那些流失在境外的珍贵文物,也终将在警方的不懈努力下,重回祖国的怀抱,绽放出属于它们的历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