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的围猎,初始进行得颇为顺利。小皇帝刘协虽年幼,骑射之术却也得过名师指点(在有限的条件下),加之今日情绪高昂,竟在近侍和护卫的帮助下,亲手射中了一头颇为雄壮的麋鹿,鹿角峥嵘,引得随行文武一片喝彩。
“陛下神射!” “天佑大汉,陛下英武!”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刘协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感觉。他不再是那个困于深宫、事事需看人眼色的傀儡天子,而是一个能弯弓射鹿、赢得众人欢呼的少年郎。这种脱离樊笼、掌控(哪怕是虚幻的)力量的感觉,让他兴奋得满面红光。
“好鹿!追!莫让它跑了!” 刘协见那麋鹿中箭后并未立刻毙命,反而负痛窜入猎场边缘一处较为茂密的林地,少年人的好胜心与追逐猎物的天性被彻底激发,不待身边护卫完全反应,便一夹马腹,催动坐骑,朝着麋鹿逃窜的方向追了下去。
“陛下!前方林密,恐有不妥,请慢行!” 负责贴身护卫的耿武亲卫队长(假设名张勇)见状,心中一紧,连忙高呼,同时挥手率领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策马紧随。
“无妨!速速跟上,莫让朕的猎物丢了!” 刘协头也不回,反而加快了马速。他心中那点因久居人下而压抑的冲动,似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心跳如鼓,快意无比,哪还听得进劝告。
张勇无奈,只得一边命人发信号通知后方大军,一边死死咬住皇帝马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来越密的树林。这里已是预先圈定猎场的边缘,林木渐深,视线受阻,绝非安全之地。
刘协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鹿影,再次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微微眯起眼睛,放缓了马速,准备寻找最佳时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头受伤的麋鹿。
张勇等亲卫也稍稍放缓,呈扇形护卫在皇帝周围,目光锐利地搜索着林间每一处阴影。
就在刘协缓缓拉开弓弦,箭尖微微调整,瞄准了前方一处林木间隙中露出的鹿身轮廓时——
“咻!咻!咻!”
“嗖!嗖!嗖!”
“保护陛下!!!”
破空之声,并非来自皇帝的弓弦,而是自两侧林木深处骤然暴起!十数支弩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不同角度,直奔马背上的刘协及周围的亲卫而来!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草丛、甚至事先挖好的浅坑中扑出,手中刀光闪烁,直扑御驾!
刺杀!目标直指当今天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距离太近,弩箭速度太快!尽管张勇等亲卫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反应极快,听到破风声便已厉声示警并做出闪避、格挡动作,但仍有两名亲卫被弩箭射中,惨叫落马。更有数支弩箭,划破空气,直取刘协胸腹要害!
“陛下小心!” 张勇目眦欲裂,一边挥刀拨打箭矢,一边试图用身体遮挡。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名离皇帝更近的亲卫奋力掷出手中短戟,撞偏一支弩箭,自己却被另一名黑衣人趁机欺近,刀光闪过,血溅五步!
“结阵!护住陛下!” 张勇厉吼,幸存的二十余名亲卫瞬间收缩,刀枪并举,死死将吓呆了的刘协护在核心,与扑上来的三十余名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林间。耿武的亲卫皆是千里挑一的悍卒,武艺高强,配合默契,虽遭突袭,但临危不乱,结阵死战,一时间竟将刺客的第一波猛攻击退,留下了七八具黑衣人的尸体。
然而,这些刺客显然也非庸手,个个身形矫健,出手狠辣刁钻,招招搏命,且似乎精于合击之术。他们人数虽略少于亲卫,但凭借突袭之利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竟与亲卫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有黑衣人,也有亲卫。
刘协瘫坐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手中的断弓早已掉落。他眼睁睁看着护卫自己的勇士与凶恶的刺客在咫尺之间以命相搏,鲜血不断溅射到他的龙袍、马鞍之上,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他想逃,但双腿发软,缰绳都握不稳;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稳住!援军马上就到!” 张勇一刀劈翻一名试图突破防线的黑衣人,自己也挨了一记阴狠的踢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仍死死守住阵脚。他心中焦急,知道刺客有备而来,实力强横,己方虽勇,但猝不及防下已折损数人,久战下去,一旦阵型被破,皇帝危矣!
刺客首领(一名身材瘦高、使细剑的黑衣人)眼中寒光闪烁,显然也意识到必须速战速决。他尖啸一声,剑法陡然变得诡谲莫测,如同毒蛇吐信,专攻亲卫防御的衔接处,同时,数名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石灰、铁蒺藜等物,朝着亲卫阵中抛洒!
“卑鄙!” 亲卫们怒骂,阵型难免出现一丝混乱。两名亲卫眼睛被迷,惨叫着捂脸后退,防线顿时出现了缺口!
“杀昏君!” 刺客首领厉喝,细剑如电,直刺因混乱而暴露出身形的刘协!
“休伤陛下!” 张勇怒吼,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用左臂硬生生格开细剑,剑尖在他臂甲上划出一溜火星,带起一蓬血雨,同时右手刀狠狠斩向刺客首领脖颈。
刺客首领身形诡异一扭,避过要害,反手一剑刺向张勇肋下。眼看张勇就要被重创,斜刺里一柄横刀递到,“铛”地一声架开了细剑,是另一名亲卫拼死来救。
双方再次陷入惨烈的近身搏杀。亲卫们仗着甲胄精良、训练有素,拼死抵挡;刺客们则凭借着诡异的武功、狠辣的手段和以命换命的打法,不断寻找着防线的破绽。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谁也奈何不了谁,但亲卫的人数却在缓慢而持续地减少,保护圈越来越小,皇帝刘协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林外的马蹄声和呼喊声已隐约可闻,显然猎场中心的大军已被惊动,正在赶来。但这段看似不远的距离,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