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红茶,抿了一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果这次轻易妥协,很多人都会形成一个思维。”
“闯祸之后,只要上门哭闹哀求,就能免去惩罚。”
“以后谁还守规矩?”
吴用抱起一杯温水,掌心贴着杯壁,缓缓说道:“我愿意给她协商分期的机会,不是原谅,而是不把人逼上绝路。”
“房子真被拍卖了,一个家确实就散了,这也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但前提是,她必须拿出足够诚意,实实在在履行赔偿义务。”
“而不是嘴上说着‘我一定还’,背地里还在转移存款。”
“逃避责任的歪路子,不能纵容。”
苏映雪抬眼看他:“倘若她依旧耍花样,不肯按时提交还款计划呢?”
吴用眸色微凉,语调没有起伏:“那只能遵照法院判决执行。”
“规则摆在所有人面前,机会我给过,抓不抓得住,取决于她自己。”
“我已经让律师把强制执行的材料都备好了,随时可以递交。”
小宝坐在一旁抱着玩偶,安安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那只小熊的耳朵被他揪得有点变形,小脸上的表情不像害怕,更像是在努力理解大人们的对话。
半晌,他小声开口:“爸爸,我不想他们没有房子住,可是当初他们打我,我很害怕。”
“我怕他们还会再来。”
吴用走到孩子身边坐下,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宝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
“爸爸明白你的感受。”
“害怕是很正常的——任何人面对欺负都会害怕。”
“但善良不是一味退让,保护好自己,再酌情给别人改错的机会,这才是我们该守住的分寸。”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从头到尾都没有。”
有吴用这位千万粉丝级别的大主播牵扯其中,学校被这件事逼得焦头烂额,一天轮番上门催促好几趟。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教育局、媒体、家长,每一通电话都像是催命符。
最后那位始终不肯掏钱的学生家长,实在扛不住压力。
学校三天两头发通知,街道办也上门做了工作,连亲戚都看不过去了。
靠着亲戚出手帮忙周转,总算把剩余款项结清。
朱媛那位在教育局工作的朋友悄悄透了个底。
校方一直在转嫁矛盾,几乎把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了这名最难协商的家长身上。
学校的态度很明确——只要这位家长一天不把钱交齐,整件事就没法结案,学校就一天脱不了干系。
还有小道消息四处流传,说四月二十五号是一道坎。
如果这件事到这个时间点还没法妥善了结,他家孩子大概率没法继续在学校就读。
这条期限,是教育局直接下达给校领导的最后底线。
四月末教育局要召开这件事的内部说明会,会议虽然不对外公开。
但风波早已悄悄扩散,市政府那边一直在跟进,等着校方拿出一个完整结果。
这件事的后续,吴用没有再过多关注。
律师那边反馈说赔偿款已全额到账,四家的书面道歉信也交到了法院备案,他便把整件事从脑子里翻了过去。
刁月娥准备要搬家了。
老太太的身体日渐康复,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上浇花,浇完花还要在客厅里来回溜达几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
可每逢顾老大带着顾氏集团的人上门请安问好,刁月娥态度就变了。
淡淡的,话也少了,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人家说十句她回一句“嗯”,压根不愿多搭理他们,完全就是一个闹脾气的老小孩。
新房装修早就完工,通风散了一个月,墙上的漆味已经淡得闻不到了。
可不少居家必需品还没置办齐全——窗帘只挂了客厅和主卧,次卧的窗户还光秃秃的。
厨房的锅碗瓢盆倒是齐全,但餐桌上连块桌布都没铺。
本来这类琐事,吴用打算置身事外,不想掺和进来。
本身这件事情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是刁月娥自己家的事情,让保姆去置办就行了,何必亲力亲为?
可偏偏事不凑巧,前两天郭昊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
郭昊在视频里细说近况。
顾氏集团海外运营部正式发来接洽函,想要和杨柳镇的葡萄酒酿造厂洽谈外贸合作。
今年三月,郭昊亲自带队,拉着酒庄样品奔赴海外参加国际葡萄酒展会。
一番比拼下来,大大小小的国际奖项拿下一大堆,金奖银奖摞起来能摆满半个展台。
奈何酒厂创立时间太短,海外毫无知名度。
那些评委喝完都说好,一问产地,听说来自中国西北,表情立刻就微妙了。
整场展会最终只成交卖出五百吨酒。
库房里,还有九千多吨葡萄酒静静堆放,橡木桶一排排码到仓库顶上,等待销路。
眼下吴用治好刁月娥的消息传开,顾氏集团立刻抓住契机主动靠拢,盯上了这批库存。
今年是酒厂第一年规模化对外销售,总产量整整一万吨。
等到明年葡萄园进入稳定盛果期,年产量保底突破三万吨。
论先天条件,杨柳镇的土壤、光照、降水,和法国波尔多产区高度相似。
引进的葡萄种苗、田间管护、酿造标准全部对标海外一线产区。
短板十分致命——没有百年积累的品牌口碑。
哪怕这次国际赛事横扫奖项,打响一点微弱名气,市场销量依旧没能打开缺口。
顾氏集团坐拥成熟的海外分销网络,是眼下最合适的合作方。
为此集团专门安排了两名葡萄酒业务专员,日日揣着草拟好的合作合约,守在刁月娥身边等待她最终拍板儿。
一个戴眼镜,一个留着络腮胡,讲起产区、单宁、酒体架构头头是道,一看就是专业出身。
但那股恨不得当场掏笔让老太太签字的殷勤劲儿,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吴用只能陪着老太太一同应酬,端茶倒水,陪笑寒暄,偶尔插两句技术层面的补充说明。
外人看上去,他反倒像个随行跟班。
心底里,吴用满心抵触。
他最烦这种应酬——刁月娥应该猜想吴用是想凭借着救命之恩,平白无故的让她拿出这20个亿。
因为私下里他听到了一个消息,在刁月娥的授意下,顾氏集团在杨柳镇葡萄酒厂,抽取了好几个批次葡萄酒,正在进行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