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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胜男嘴巴里发苦,双喜最恨的,应该是她们这群无情无义的白眼狠吧。

她们才是把双喜家的大恩当成大仇的人。

可她没办法跟阿强说,只能沉默以对。

阿强心里的兴奋压下去了一些,看了眼穆胜男难看的脸色,“你去洗把脸吧,休息一下。”

穆胜男很想说自己没事,但来摊子的顾客看一眼她再找阿强,她就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很不好。

她默默去了后面商铺内部的洗手间。

洗了把冷水脸,穆胜男站在镜子前发呆,看着镜子里那张面目可憎的脸,突然抬手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打第二下的时候,穆胜男和镜子里的双喜对上了视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犯你的忌讳的,我只是想尽快攒钱给英男做植皮手术。”穆胜男喃喃道,“英男的疤痕不止有严重的外观困扰,还有长期的溃疡,总是反复。”

穆英男从来都不说,还是去年穆胜男接她来羊城,无意中发现的。

人类正常的皮肤是有汗腺有毛囊的,烫伤部位的皮肤挛缩,组织粘连,医生说还有什么结构损伤,失去了正常功能的皮肤,哪怕只是蚊子叮一下,都会反复溃烂,渗液,难以愈合。

穆胜男带穆英男去看医生,医生让穆英男要格外注意,不要刺激疤痕。

烫伤疤痕癌变极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长期慢性刺激,极有可能诱发瘢痕癌。

穆胜男也是听医生问诊才知道,穆来男有时候会故意大力摩擦那些伤痕,让情况越变越坏。

但当时医生可能看她们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做修复手术的,压根没提植皮的事。

“这是我应该负责的事吗?”双喜平静地发问。

穆胜男闭了闭眼,对,这不是双喜应该负责的事,跟双喜没关系。

烫伤并不是双喜造成的,而是她的疏忽。

这个时候,穆胜男知道自己应该主动承诺会消失在双喜的视线范围内,甚至提出主动离开沪市。

但她做不到。

不知道能植皮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她得留在沪市,才能尽快攒到钱。

穆胜男凄然一笑,“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才能允许我在沪市留下?你打我,你来打我……”

说着,她上前就想抓双喜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打她一顿,多少能消一点气吧。

然而她根本没有碰到双喜的手,双喜直接把她推开了,“别碰我。”

穆胜男跌坐在地上,有些崩溃,“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不是她啊!而且,我看到了,我看到你设计穆世泽赌博,我们四姐妹全部被拖进坑里,被婆家嫌弃,夫妻离心,儿女仇恨,最后工作没了,娘家也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所有珍视的东西都没了。”

“我想你赔命,你能赔吗。”双喜平静地看向穆胜男。

穆胜男喉咙发紧,目光退缩,也不敢崩溃,只是无助地流着眼泪,她没法赔,也赔不起,她有孩子,她的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哦,对了,你爸还欠我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还钱?”

穆胜男很想说,穆庆民欠的钱让他自己还,跟她没关系。

但对上双喜的目光,想到上辈子四姐妹掏空小家给穆世泽还债的样子,赚点钱恨不得全贴娘家,穆胜男不敢开口。

“你就这么一个弟弟,父债女还天经地义是不是?我记得你是这样对你婆婆说的。”双喜轻声道,“现在也是为你唯一的弟弟,亲爱的父亲还债呢。”

双喜掰了掰手指,“算是利息,总共算你十万好了。”

上辈子穆胜男可不止给娘家填了十万的坑,她还偷卖了婆家一套房,起码填进去上百万。

如果十万可以换来双喜的不追究……

穆胜男咬了咬牙,“我还,还了钱,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我真的不是她,我也不理解她的行为,看到她做的那些事,我也很痛苦。”

双喜看着穆胜男,“我不信。”

穆胜男一噎,痛苦是有的,但她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她不想知道的,只看自己想看到的。

生产时她走马灯了比较完整的画面,但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早在她被穆来男开瓢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过了一次。

那一次,她只看到了她一家幸福,小妹妹没被送走,穆世泽健全健康成长。

甚至如果不是双喜主动现身,穆胜男都会下意识忽略上辈子那个她的不好的行为,她最开始,甚至只关注到了她这辈子嫁得很差这一件事。

这次也是一样,只是跟双喜对话两句,她就对自己更多了一份认知。

她确实是一个很卑劣的人,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上次我说没说过,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报名我公司活动的时候,总该有点心理准备。”双喜问,不等穆胜男回答,双喜继续道,“离开沪市,和让你婆婆带着孩子离开沪市,你选一个吧。”

要是什么都不做,穆胜男怕是以为她脾气好,会越发挑战她的底线。

穆胜男双眼瞪得老大,不停摇头,她感觉自己没有说话,但声音却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可以。”

她两辈子都是留守儿童,她知道留守儿童心里有多苦。

她已经当过一回失败的母亲,这一世她是想改过的。

双喜目光变得晦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们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在转角位置站了多久的小苗频频抬手在看手表。

双喜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记得收摊后去派出所接你亲爱的二妹。”

“穆来男?”穆胜男跟不上双喜的思绪,下意识地皱眉反问。

双喜挑了挑眉,“看来穆来男这辈子还是个草包,追着你来沪市都把人追丢了?对了,以后摆摊做点别的吧,看着怪恶心人的。”

说完,双喜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穆胜男,径直走向小苗。

穆胜男心里头乱糟糟的,想起要让婆婆带着孩子离开,心里就剜心一般地痛。

还有穆来男,难怪她能跟过来,这里头有双喜的手笔在是么?

还有摆摊的事,穆胜男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阿强说。

继续阳奉阴违下去?穆胜男不敢了,这次被双喜碰到是要把孩子送走,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