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真是长见识了。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一半还高的行李箱,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是要去霍格沃茨上学吗?难道不是什么巴希达联合塞柏琳娜跨国搬家大行动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李里都多了些什么!
“你不是……有魔法袋子吗?”西弗勒斯抬眼看向塞柏琳娜。
而塞柏琳娜则是疑惑地看向巴希达:“你没用吗?”
“这里面都是塞柏的魔法口袋啊。”巴希达慈和地拍了拍箱子,满脸的笑意,“你在非洲写的那些东西我也都给你放进去,有什么分析记得写信告诉我哦。”
“我也可以当猫头鹰的。”塞柏琳娜笑眯眯地冲着西弗勒斯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我进出霍格沃茨还是挺自由的。”
她的身子倚靠在沙发背上,手臂越过奥米尼斯的肩膀,亲昵地搭在他的身前,仿佛就怕谁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样。
西弗勒斯不禁想到——既然已经和好了,那……自己和巴希达在非洲的这二十多天里,这个女巫不会求婚成功了吧!
“以你的水平……缩小咒应该不成问题的。”奥米尼斯提出了一个办法。
“……不了。”西弗勒斯抿了抿嘴,“我觉得我抬得动。”
说罢,他冲着巴希达道别,礼貌间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不舍——他十分悲哀地,要和这对正值热恋的小情侣一起去车站。
嫌弃。
他想着,转身推着箱子就走,顺便把魔杖揣进自己的裤兜——因为塞柏琳娜提议用麻瓜的方式去车站,奥米尼斯欣然默认,所以西弗勒斯便暂时失去了穿袍子的自由。
其实,西弗勒斯十分清楚塞柏琳娜为什么要求他和他们一起去学校——塞柏琳娜和“冈特”,可以给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不知道是混血还是麻瓜种的小巫师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她——他——他们所有人都很清楚孩童的杀伤力,尤其是那群小蛇的。
但西弗勒斯觉得这对他一个在霍格沃茨当了十多年教授的人来说没什么,他早就没那么在意这些东西了——好吧,如果真的有哪个脑袋空空的家伙说得狠了,他有的是办法给那个人的脑子里填充点东西,学会如何说话。
说到底,他不再是一个真正的混血小巫师,他完全有能力抵抗自己很多年前无能为力的东西。
可是在意识到塞柏琳娜意图的那一刻,他还是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大概是以为他的沉默是拒绝,塞柏琳娜还恶意满满地威胁道:“哦……说起来,波特夫妻那天还问需不需要他家的小子和西弗勒斯一起去学校来着,是吧,巴希达?”
巴希达看了眼自己的年龄小的忘年交好友,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并承认自己也有这个想法——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刚刚和她从非洲回来的真实年龄同龄的学术伙伴。
收到巴希达递过来的“你就让让她吧”的眼神之后,西弗勒斯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笑意,他不知道如果笑出来的话是嘲讽的声音还是只是一声轻笑,他只是觉得,自己心底莫名感到轻松之余又有一点微妙——这场景像极了老塞柏琳娜和老邓布利多对他无奈的时候。
于是,他皱起眉,矜持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自己也能去的话。
国王十字车站的变化不大——西弗勒斯对此感到轻松。他可以自在地推着自己的箱子走在奥米尼斯和塞柏琳娜身前,以一副与其他新生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踏上火车。
只是等坐上车,看到那些挤挤囔囔年龄不一但统一都抬着行李的小巫师们,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两个的行李呢?”
他本来以为他们的行李被施了缩小咒后揣进了兜里,等着上车再放在行李架上——毕竟缩小咒只缩小体积不缩小质量,揣身上还是很重的。
塞柏琳娜保持着惯有的微笑:“要不要猜猜看?”
猜?
才不。
西弗勒斯冷着脸裹上素黑袍,把魔杖塞进袖子中后拿出了一本书来看——巴希达家里拿的,她同意等看完后给她拿回去。
——让塞柏琳娜拿回去。就像她自己说的,她愿意当个猫头鹰。
她那自由出入霍格沃茨的事情现在就有很多人知道,神出鬼没的本事在三十年后就人尽皆知了,与她相识于一百年后的西弗勒斯才不上当,像个巨怪一样傻乎乎地去瞎猜——也不用猜,无非就是提前放进寝室或者公共休息室——
西弗勒斯准备翻开书的手一顿,皱着眉压着眼皮转动眼珠,狐疑地看着塞柏琳娜,警惕地问道:“你觉得我会怎么猜测,我会——怎么回答你……你把行李放在了哪里?”
此话一出,塞柏琳娜的笑容如西弗勒斯预想中一样浓郁很多,可她身边的奥米尼斯……那双低垂的眼睛更垂了。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毛骨悚然——他竟然看懂了这对情侣在做什么!
——那间有求必应屋。
他们大概有打赌他知不知道那间属于塞柏琳娜的有求必应屋,而结果——显而易见——塞柏琳娜还是比较了解她自己的。
西弗勒斯眼神古怪地扫了眼对面的两人,又一次有了对方才十几岁的实感——可真无聊。
但他不介意大方地给两个人无聊的打赌加一点乐趣。
“好吧,是的,我承认,我确实知道那间有求必应屋,实不相瞒——”他语调轻飘飘的,“很多人都进去过呢,毕竟那可是慈爱泛滥的——塞柏琳娜的有求必应屋呢。”
奥米尼斯顿了顿——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塞柏琳娜可以被“爱意泛滥”这种类型的形容词来形容。
塞柏琳娜定定地看了眼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对塞柏琳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后便心情不错地把所有心神都埋进了书里,打定主意不再理对面那两个幼稚的小巫师。
尽管对小塞柏琳娜意见不少,但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认,带着奥米尼斯的塞柏琳娜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在她强大的魔咒以及古怪的爱情观的作用下,他们这个包厢从头至尾都再没有人打扰,甚至连走廊上的吵闹声都没听到一丝一毫。
要不是西弗勒斯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他都以为现在的小巫师数量少得可怜、霍格沃茨列车上空空荡荡的呢。
-
在西弗勒斯主观时间上,他已经离开霍格沃茨近三年了,而在此之前,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三年。
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他很熟悉它。
他在这里高兴过也难过过;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哪只幽灵哪幅画像;他闭着眼都知道大理石楼梯该往哪转;他甚至连黑湖底都去过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再期待来到这里。
可是,当小船悠悠,繁星满空,他坐在船头,抬眼顺着那流着金色光斑的粼粼水波向前、向上望去——望到那座古朴的城堡时,他还是压不住心脏跳动的速度。
它在黑暗中,高耸威严,但每一扇窗都闪烁着温暖明亮的灯光,仿佛它——
“好!大!啊!!梅林在上!你们快看——亨利·波特的声音异常兴奋,“它好高!好大!”
西弗勒斯的心跳平稳了。
“阿不思!西弗勒斯你们看到了吗!它好漂亮!”
西弗勒斯低下了头,他看不到。
西弗勒斯看了眼身边的阿不思,本意是想让他管管那个丢人的东西,结果却看到——
“是啊!我看到了!”阿不思的蓝眼睛在昏暗中十分明亮,声音与亨利不相上下,“你说得对——哈利!它真漂亮!”
西弗勒斯绝望地闭上了眼。
红发小男巫平日里故作成熟的样子让他差点忘了——成熟稳重老谋深算的邓布利多还是一位令人讨厌的小狮子——不……他甚至现在还不是呢!
这可真是好极了——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想,等分了院,他就彻底和这两个乱哄哄的家伙断绝往来,绝不牵扯一丝一毫!
他有信心做到如此,毕竟他们即将是不世之仇、水火不容、壁垒分明、一蛇二狮——
“你……想要去赫奇帕奇吗?”
“?”
西弗勒斯把头顶上分院帽的话足足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后,才不可置信地回应道:
“分院帽先生,根据我浅薄的学识,我认为您的材质应当不至于让您两眼昏花大脑迟钝吧——虽然我一直对于您持有这两个器官一事持有强烈的怀疑意见。
“您能活到今天这个岁数也确实值得称赞一声顽强——我想这也算您为数不多的优点了,尽管这并不是因为您本身——但如果您已经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那还不如立即辞——”
“哦!梅林——停下,停下——”分院帽听得帽檐都颤抖,“你……你如果想让我好好分就把脑子放开啊。”
西弗勒斯冷笑一声——塞柏琳娜果然和这个老帽子交流过了。
他今天这一路之所以没用缩小咒维持着行李的状态、跟着两个老小巫师全程麻瓜路线不幻影移形,就是为了把这个小身体里还不算强悍的魔力都攒下来,全部用来在这一刻开大脑封闭术。
但是,分院帽没有因为自己一个小巫师有这么强的大脑封闭术而意外。
但西弗勒斯不准备简单地戳破,他得给这位和塞柏琳娜一丘之貉的老帽子一点教训。
“原来您这就看不到了啊……。”西弗勒斯语气冷淡中带着浓郁的失望,“那好吧,我告诉你结果——斯莱特林。”
分院帽:“?”
分院帽还是第一次遇到被他人指挥分院的事情,一时卡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想要说些什么来威慑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结果还没开口就看到——
它弯着帽神点着帽尖在塞柏琳娜头上冲她笑得恶心;它在与现在格局完全不同的校长办公室里,语气不忿中带着点委屈地诉说塞柏琳娜的魔法可以伤害到自己。
“还需要吗?”西弗勒斯语气平和地询问,“或者我可以仔细问问塞柏琳娜她现在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分院帽……分院帽的帽檐耷拉了下来。
“斯……斯莱特林。”它语气恹恹地小声地说道——这小子妥妥地就是个斯莱特林!
听到这个语气,菲尼亚斯·布莱克诧异地看了过来。
通常来说,面对一个这么长时间才能判断学院的分院难题生,分院帽总是兴致昂扬的,可没今天这样……这样——丧气。
于是,开学晚宴结束后,菲尼亚斯十分勤劳地在办公室和分院帽进行了一场会谈,随后便知道——分院帽今天不太开心。
菲尼亚斯满脸无语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塞柏琳娜满脸笑容地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她十分自然地拉了张办公室的高背椅放在分院帽的柜子前,清理一新之后从容地坐下,语气轻快中不失尊敬地问道:“那么……您在他的脑子里看到了什么呢,分院帽先生?”
分院帽在思考,这小女巫语气中的尊敬还能存在多久。哪怕偶尔用尊敬的语气说些威胁的话,那也比用魔法撕自己的帽檐强多了。
“我认为他意识到你想拿我来试探他了。”它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幽怨和谴责,“他都刻意给我放未来的记忆了……还是不太好的那种。”
“哦……那可太糟糕了。”塞柏琳娜了然地点了点头,“我很抱歉,分院帽先生。”
“你怎么知道要对我道——”分院帽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现在就在想那些事情了吗?!”
“嘿……安静点,先生。”塞柏琳娜面露无辜,“我只是觉得……我未来有可能会用到一些对您不太好的手段罢了——好吧,现在是确定了。”
分院帽扫了眼四周,发现没有出去串门的校长画像们都没醒——不是装睡的那种,是真的睡着了没醒的那种。它顿时就不太想继续追问塞柏琳娜到底想要做什么事情才会撕它的帽檐了。
塞柏琳娜没有在意分院帽的沉默,恢复了温和的语气询问道:“请问在看不见他大脑的情况下,您认为他适合哪个学院呢?”
分院帽分院确实会进行类似于摄神取念的方式解读小巫师们的思想,但它更能体会小巫师身上独特的特质——这是除它之外难以有巫师或者魔法可以做到的。
“赫奇帕奇。”说到这件事,分院帽认真了起来,因为它觉得自己察觉到的特质和那个小男巫表现出来的大相径庭,“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确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符合赫奇帕奇的平和、坚忍,以及……忠诚。”
它顿了顿,随后摆了摆帽尖,嗤了口气:“但是相信我——他绝对就是斯莱特林!”
塞柏琳娜垂下眼,轻笑道:“真高兴你喜欢我们斯莱特林。”
分院帽瘪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