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塞柏琳娜觉得西弗勒斯口中的自己实在是有点和蔼可亲了。而且,显而易见,这小子就是在借那个她所不知道的年老的自己在揶揄自己。
但塞柏琳娜并不准备以此回击,她只是在又一次带着食物来巴希达家的时候,全都拿了甜食——据巴希达所说,这小子吃喝几乎不碰糖。
才喝了一口汤的西弗勒斯瞬间变得僵硬,原本充斥着太多东西的黑眼睛一下子变得清澈又迷茫。
他觉得自己应该出门拐弯去把阿不思叫来。
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西弗勒斯没有把这些甜食和自己之前的跨时间调侃的言论联系在一起,他只以为塞柏琳娜正在试着做甜汤,于是委婉地说道:
“我认为……您在拿出这些东西给别人尝试的时候,应该自己先尝一尝,省得污染别人家的垃圾桶。”
“我没有尝呢,这不符合我的口味,因为——”塞柏琳娜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小孩子好像更喜欢甜一点呢,小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有点明悟了。
但他明着暗着对比塞柏琳娜未来和现在的言论并不少,也不能确定巴希达有没有把他平时的所有话都告诉塞柏琳娜,故而无法确定她是因为那句话而生气。
他喝了两口水,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勺子放回面前的碗里。
“嗜甜这种伤身伤牙的恶习和年龄也没关系。”西弗勒斯语气淡淡地开口,“依我拙见,哪怕年龄已经成年,但六年级学生的浅薄的阅历和无知的见解或许还不足以让她以成年人自居……你觉得呢?”
塞柏琳娜失笑:“我觉得合理,斯内普教授。”
西弗勒斯一怔,尽管表情未变,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不敢当。”
“哦,那看来是我猜错了,真抱歉。”塞柏琳娜笑着把剩余的食物都拿了出来,“你或许不喜欢,但我想你其他的同龄人或许会喜欢。”
不用想,西弗勒斯都知道塞柏琳娜拿出这些的用意,当即沉下了脸,冷着声音说道:“不需要。”
倒也没说是周围的小巫师小麻瓜们不需要这些吃的,还是自己不需要拿这些吃的作为利益去让他们和自己玩。
塞柏琳娜笑得和气,温声细语地说道:“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个年龄段的朋友,但我想,结交一下你未来的——或者说,你过去的长辈们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其实未来他们大多都入土了——西弗勒斯默默地想道。
但别管他心里怎么想,那些吃的部分进了邓布利多们的家,部分让巴希达交给了戈德里克山谷的交际花——亨利·波特,于是,小镇里大多数的孩子们都得到了一份可口的甜食。
他们在早就忘却当时为什么要疏远西弗勒斯的情况下,开始对他热络起来。
西弗勒斯不堪其扰,天天闭门不见客。
所幸,没过几天,他就被带离了戈德里克山谷,带着自己只装了几本书的小包裹,住进了那座位于深林中的黑色小楼。
那位眼盲的男巫罕见地表达出了友好,熟练地在他才住了不到一周的房子行走,为小男巫沏茶,言语中礼貌地欢迎他来短暂作客。
西弗勒斯扫了眼在一旁笑得灿烂的塞柏琳娜,端起茶,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幸好是短暂的,不然……万一这座新房子一不小心变成凶宅——那多不好啊,还得劳烦你们重新找地方盖房子。”
奥米尼斯挥舞着魔杖指挥茶具的手一顿,向着塞柏琳娜的方向歪了歪头——尽管他知道塞柏琳娜肯定是用了些小手段才让这个小巫师主动说只住几天,但……会有那么严重吗?
但他转瞬间就下了判断——不会到那个地步,塞柏琳娜说过她想研究这小孩灵魂里的魔法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塞柏琳娜的声音就充满无奈地说道:“别听这孩子胡说,他接受能力有点差。”
西弗勒斯:“?”当面说人坏话?这是塞柏琳娜能做出来的事?
而且这个找补的理由对于塞柏琳娜来说也实在是太蹩脚——
“原来如此。”奥米尼斯点了点头,面部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俨然一副完全相信了的神态。
西弗勒斯:“……”
不自觉地,他看向奥米尼斯的眼神中充满了谴责——这种理由都能相信——不愧是“共犯”!
“我想大概是因为未来比现在要和平很多。”塞柏琳娜说着,坐在了奥米尼斯身边,笑看着西弗勒斯,“他们的生活似乎比较平静,没有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危险。”
“……也不尽然。”西弗勒斯假装没有听出塞柏琳娜话语中的威胁,“尽管某位手段残忍的大善人为未来做出了不可估量的和平贡献,但某些潜在的危险因素还是不可忽视的。”
“哦——”塞柏琳娜挑起眉,“看你一直过得这么悠闲,跟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我还以为未来完全没有问题呢。”
西弗勒斯看了眼满脸笑意的塞柏琳娜,低头喝茶,并没有接话。
实际上,对于提前铲除那个“危险因素”这件事,西弗勒斯不是没有想过,但问题是伏地魔的妈妈还没个影,外公现在还在上学,甚至即将成为他的学哥。他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现在这个时间点去——劝塞柏琳娜做事最好赶尽杀绝。
换句话说,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但他仍对自己是否可以透露未来而存有疑虑。
而他认为可靠并可以寻求帮助的人,此时还都是孩童和少年。
但他还是十分想问面前的少年——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在不确定对未来产生的影响是好是坏的情况下,而改变过去吗?”
他很清楚,聪明又敏锐的两位少年巫师会在这句话中听出、揣测出很多东西,而现在的奥米尼斯显然不是未来那个豁达的人,很难想象他会思维发散到什么地方。
所以,西弗勒斯是在第二天清晨,被塞柏琳娜带着出门“晨练”时,问出的这句话。
他更清楚,这句话问出口,询问的不只是有关于“危险因素”的事情,还因为他自己的出现——这大概是二人第一次“摊牌”,将怀疑老塞柏琳娜是二人得以见面的罪魁祸首的事情摆在了明面。
塞柏琳娜对这一点也心知肚明,只不过——
“我不知道。”她停下脚步,低头认真地看着西弗勒斯。
语气颇为严肃地说完这句后,塞柏琳娜忽然笑了起来:“但我正在寻找这个答案。说实话,探索‘她’在想什么这种事——”
树林里的清晨雾蒙蒙的,尽管带着贯穿身体的清凉,心旷神怡,可因为少光也不免有些阴沉。但她那双浅色的双眼却在这暗沉沉的环境中十分明亮,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和她常有的盎然笑意。
“——还挺有意思的。”她罕见地笑得爽朗。
西弗勒斯与塞柏琳娜对视几秒,随后垂下了头。
他印象里的塞柏琳娜——他所认识的老塞柏琳娜——肯定不会彻底改变过去。她只会利用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去做些小调整,让未来更可控。
他已经当过一次两个时间段的塞柏琳娜的“传话筒”了,自然也很明白——老塞柏琳娜不会把未来的一切都向过去的自己和盘托出——这是她对自己的信任,但也是不信任。
她了解过去的自己,但同样的,过去的她也很了解自己。
就像上次一样——只要他出现,哪怕什么都不说,塞柏琳娜也能知道很多事情。
“你都猜到了什么?”西弗勒斯轻声问道。
“我很感谢你单独问我刚才那个问题。”塞柏琳娜笑着说道。
好像是没有回答,但又好像是已经回答了很多问题。
西弗勒斯抿了抿嘴,低着头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在跟着塞柏琳娜走出去很远之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之后对冈特家灭门的时候,最好别突然一改自己的风格,大发善心。”
塞柏琳娜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西弗勒斯:“我竟然会干灭门冈特这么高尚又伟大的事情吗?”
“你现在没这个心思吗?”西弗勒斯哂笑一声。
“没有。”塞柏琳娜坦诚地笑道,“我还想趁冈特家做出什么糟心事的时候好好安慰安慰奥米呢。”
“……”西弗勒斯内心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在这句话中化为了复杂又无语的表情。
“好吧,还有别的——”塞柏琳娜双手一摊,笑眯眯地补充道,“奥米现在还需要冈特家的势力。”
西弗勒斯怔了怔,随即高高地挑起眉毛,同时开始眼带审视地打量起面前的塞柏琳娜,嘴角慢慢多出了一丝微妙的笑意——不是哂笑,没有讥讽的意思,更像是感慨的笑容,让他那张神情复杂的小脸一下子就舒展了,好像是想通了什么而释然了一般。
塞柏琳娜不明所以,笑容不变地询问道:“怎么了,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西弗勒斯操着口童音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不可一世的塞克瑞女士竟然如此懦弱,连当自己爱人靠山的自信都没有,还想着靠讨厌的人……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啊。”
“‘爱人’这个词似乎有点说早了。”塞柏琳娜的笑容依旧没什么变化。
虽然西弗勒斯用词阴阳怪气的,但他的语气和情绪都表明他似乎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尽管如此,塞柏琳娜还是开始思考,一会儿要不要亲自帮这小孩晨练。
“你知道有点早了就好——”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语调微微高了起来,听起来心情不错,“实话说,真高兴你还能意识到这一点。”
事实证明,他心情确实很好,哪怕成为了塞柏琳娜的“晨练道具”也没多说什么,甚至还在早饭时破天荒地夸赞了塞柏琳娜的厨艺。
“梅林!这简直是梅林送下来的食物。”
塞柏琳娜:“……”她觉得这句夸赞听起来像极了侮辱。
不知道塞柏琳娜拿西弗勒斯试过菜的奥米尼斯听到这句话后,对西弗勒斯也和蔼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
西弗勒斯看着塞柏琳娜上扬的嘴角,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他在一警告一疑惑的眼神下,轻飘飘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塞柏琳娜是一个什么都擅长的女巫,对吧?”
但就算再擅长,也得有个过程。比如说,她厨艺从良好到现在也有个阶段,又比如说——如今的她距离老塞柏琳娜,还有一些差距。
老塞柏琳娜可以直白地懊恼:她火烧冈特庄园时完全是意外,她还没做好奥米尼斯的心理工作;她会用如同谈论美食一般的轻松的语气,去说自己做过的好事或者坏事——且她很明确自己在做什么;她可以坦诚地将自己的会因为奥米尼斯而牵动心绪的事实甜蜜而从容地说出来。
而如今的塞柏琳娜,尽管所表现出来的是和未来差距不大的、一副所有事情尽在掌控的样子,但却并不会直白地说明——自己是因为怕奥米尼斯顾及血缘心情不悦才暂时不会对冈特家太过分——这种因为他人情绪而改变自己想法的事情;更别说会因为他人的表现而自己产生低沉负面的情绪这种显而易见“损面子”的事情了。
梅林都猜不出当听见塞柏琳娜那两句确实存在、但细想之下漏洞很多的“借口”时,西弗勒斯费了多大劲才憋住了笑。
他真的见多了这种为了一些其实无所谓的“弱势心情”而嘴硬的学生了,甚至是成年人也有不少。只不过,那些巫师或者麻瓜大都是外强中干的人——他可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塞柏琳娜身上。
要不是反复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他真的怀疑自己不是在过去,而是在梦里。
也就是那一刻,西弗勒斯才真的有了塞柏琳娜还是少年的实感——不只是因为她那依旧懵懂的浅薄的感情见解,还因为她对她自己的态度。
既然如此——西弗勒斯想——她之前那些所表现出来的强势和难以揣摩,有多少是他对于老塞柏琳娜的滤镜呢,又有多少……是她所刻意表现出来的呢?
西弗勒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是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