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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在神洲大明。

永乐二十三年,十月初二,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早已燃尽。

朱棣披着明黄色常服,手中捏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军报上“莒州贼董彦杲聚众两千,红白旗为号,杀千户孙恭”这样一行字,犹如炽热的火炉,让他整张脸都发热发红。

“废物!一群废物!”

朱棣猛地将军报拍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殿内侍立的司礼监太监马云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皇帝陛下刚从北征蒙古的战场上回来,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正是戾气最盛的时候。

朱棣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已经推广了马铃薯和红薯,山东、河南的旱灾怎么还会闹出民乱?

十年前他就已经下旨让户部将朱高燧与上林苑培育的救荒谷物马铃薯推广全国,后来尹庆下东洋从东洲带回了红薯,他也下旨让上林苑试种后在全国推广。

甚至后来还派了上林苑的专业人士去教各地的农民种植。

尤其是去年夏天,山东巡抚还上奏说“红薯丰收,亩产千斤”,怎么转眼就冒出个“唐赛儿”?

朱棣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杀意道:“传旨,让沂州卫指挥使、山东巡抚立刻滚到京师来!朕要问问他们,这些年马铃薯与红薯都种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云颤抖着应道:“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心里却清楚,沂州卫指挥使大概率是来不了的,据说莒州、青州一带的乱军已经发展到上万人,连安丘县城都被围了,沂州卫的兵早就打散了。

就在这时,又一份奏报送了进来。

朱棣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奏报是青州知府写的,里面说乱军头领“唐赛儿”自称“佛母”,能用“剪纸为兵”,还说“大明气数已尽,弥勒佛下凡救世”,附近州县的百姓“闻风响应,携家带口投奔,沿途杀官夺粮,势如破竹”。

“剪纸为兵?弥勒下凡?”

朱棣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案桌。

他戎马一生,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可这一次,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奏报里说唐赛儿的教众“不抢粮食,只抢农具”,还把官府粮仓里的马铃薯干、红薯干全部分给百姓。

这哪里是乱军,分明是有预谋的“分粮起义”!

他想起锦衣卫密探之前汇报的关于东洲的种种奇事,比如蒸汽火车、水泥路、玻璃,密探认为赵王朱高燧得仙人授了天书,难道这唐赛儿也得了什么“天书”?

朱棣踹桌子后,发泄了愤怒的情绪,然后很快冷静下来。

“下旨,着柳升带京营五千精兵,立刻去山东!传朕口谕,朕不要唐赛儿的人头,要活的!朕要问问她,她难道真的吃不饱吗?为何要作乱?究竟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马云连忙磕头道:“奴婢遵旨!”

他停顿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道:“只是众将士刚从北征战场回来,还没休整几日。”

“再休整几日,乱军就打到北京来了!”

朱棣一脚踩碎地上的一块茶杯碎片,沉声道:“朕知道柳升能征善战,体格健硕,歇上两天就好了!让他从京营抽调精兵,三天之后,必须出兵!另外,让户部立刻调五万石红薯粉丝、三万石红薯干随军带去!让柳升先劝降乱民,只要投降,朕就免他们的罪,朝廷也会给他们重新分地!”

马云不敢再劝,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朱棣一人,他望着墙上的《大明疆域图》,手指重重地戳在山东的位置。

“老三当年培养的马铃薯明明是救荒良品,就算有旱灾、水灾,可这马铃薯、红薯种在山坡上不会涝啊!怎么还会有灾民呢?看样子是基层官员压榨的太过分了!”

朱棣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官逼民反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朱棣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普通的民乱,不仅会改变山东的命运,更会让远在东洲的赵国,迎来首批超过五万的移民!

永乐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八日。

益都县,卸石棚寨。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寨墙上飘扬的红白大旗。

唐赛儿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斗篷,站在寨门楼上,望着山下黑压压的明军营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佛母,柳升那狗官又派人来招安了!”

一个头裹红巾的小校跑上城楼,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柳升派来的招安使者。

唐赛儿看都没看那颗人头,只是盯着明军营地中央那几面“京营”军旗。

五千精兵全是天子亲军,装备着神机营的火铳和新式火炮。

换成三年前,她根本不敢正面对抗,可现在她手里有三万教众,有从官府粮仓抢来的土豆和红薯,还有用缴获的老式火炮。

“你去禀告柳升将军,就说寨里的水只够喝三天,粮食也快没了。让他撤走东门的兵,我们投降!”

唐赛儿声音清亮,站在高处城楼上喊话,几乎传遍整个山寨。

山下的明军大营里,柳升正翘着二郎腿,在听着亲兵汇报战况。

当听到“唐赛儿要投降”时,他嗤笑一声,随手把手里的茶杯扔在了桌案上。

“竖子不足与谋!早投降不就完了?非要等老子用大炮轰了山寨,才肯跪下求饶?”

都指挥使刘忠连忙劝阻道:“侯爷,贼寇狡猾,恐怕有诈!”

“诈?她拿什么诈?”

柳升看向悬挂在旁边的地图,不屑的说道:“卸石棚寨三面环山,只有东门有水源。只要我们守住东门,渴也渴死他们!传我将令,主力移驻东门,其余营寨留少量兵力警戒!”

刘忠还想再说,却被柳升瞪了回去。

“怎么?你怀疑本侯的判断?别忘了,你是怎么从北征战场活下来的!跟着本侯,准没错!”

夜幕降临,明军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柳升带着主力移驻东门后,其他营寨的防御变得薄弱。

三更时分,寨墙上突然燃起三堆烽火,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划破夜空。

唐赛儿亲率五千教众,手持削尖的木棍和铁锅土炮,从西门突袭明军大营!

“杀啊!为了佛母!”

“抢粮!抢粮!”

教众们像潮水般涌入明军营寨,用火把点燃帐篷,用土炮轰击粮车。

明军猝不及防,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就被教众砍倒在地。

都指挥使刘忠提着大刀,拼死抵抗,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柳升在东门听到喊杀声,才惊觉中计。

他率领主力回援时,教众们已经带着抢来的火药和粮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营地里到处是烧焦的帐篷、散落的武器和明军的尸体,柳升气得简直要吐血。

“唐赛儿!我必杀你!”

然而,柳升围攻山寨失败了,但是朝廷的官军在另一边却胜利了,唐赛儿之乱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