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绝望洪流，顺着三千六百根神经元光缆，轰然撞入柳若曦的脑海。
这不是能量冲击。
这是亿万生灵正在被啃食灵魂时，发出的极致惨嚎。
地下万米的控制室内，金属阵台剧烈摇晃。
柳若曦猛地扬起头。
头骨深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千万人的恐惧、疯狂、杀戮欲，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精神海里来回拉扯。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作战服。
阵台下方。
那五个被压趴在地上的阵法名宿，看到这一幕，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她撑不住了！”
山羊胡老头绝望地嘶吼。
“那是全球几十亿人的负面情绪！神仙来了也得疯！”
“快切断连接！不然我们都要跟着陪葬！”
光头老者拼命挣扎，却被塑神塔的威压死死钉在地上。
切断？
柳若曦听到了他们的叫喊。
但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挡不住，会死。」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
不能退。
柳若曦死死咬紧牙关。
上下排牙齿用力，直接切入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化作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
借着这短暂的清醒，双手在身前极速翻飞，猛地结印。
“《凝神九变》！”
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脑海中，那座九层塑神塔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塔身疯狂旋转。
第一变！第二变！第三变！
每转动一圈，金光就强盛一分。
那些侵入脑海的黑色绝望洪流，被金光触及，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被一层层碾碎、剥离！
稳住了。
灵台终于抢回几分清明。
柳若曦没有片刻停歇，意识顺着行星级精神增幅塔，彻底融入了地球的地磁网络。
在这个维度，世界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无数条代表磁场流动的银色光线，如同狂暴的海洋，肆意奔涌。
“给我……合！”
柳若曦双手猛地合十。
庞大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朝着那些狂暴的地球磁力线，狠狠扎了进去！
咔哒。
就像齿轮精准入位。
完美咬合！
轰——！
东亚大陆上空，原本被惨绿色毒云笼罩的苍穹，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狂风呼啸。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撕裂。
希望壁垒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卫星云图，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
“怎么回事？磁场探测仪爆表了！”
一名雷达兵惊恐地大喊。
钱多多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死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到了光学探测。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完全由纯粹精神力和地磁能量构成的无形巨手，在万米高空，缓缓成型。
这只巨手，横跨千里！
掌纹如江河，指节如山岳。
巨手悬浮在希望壁垒的上方，遮天蔽日。
哪怕肉眼看不见，但那种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威压，却实实在在地降临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大气层边缘。
瘟疫女王正慵懒地悬浮在毒云中，欣赏着下方人类自相残杀的惨状。
突然。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头俯瞰下方的东亚大陆，满脸惊愕。
一股令她感到极度厌恶，却又庞大到难以忽视的精神波动，正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
“底层磁场网络异动？”
惨绿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区区蝼蚁，也敢妄图操控这颗星球的本源力量？”
瘟疫女王狞笑起来。
妖娆的身躯猛地一震。
覆盖半个天空的绝望孢子，听从指令，开始疯狂汇聚。
绿色的毒云剧烈收缩、翻滚。
短短几秒钟。
数以亿计的孢子，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条长达万丈的狰狞毒蟒！
毒蟒浑身长满绿色的脓包，滴落的毒液将空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下方的云层被毒液洞穿，露出漆黑的夜空。
血盆大口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希望壁垒上空的无形巨手！
地下控制室。
柳若曦满头银发狂舞。
紧闭双眼，眉心的星芒阵纹亮到了极致。
面对那条扑杀而来的万丈毒蟒，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
右手缓缓抬起。
食指与中指并拢，遥指苍穹。
“《大衍神鉴》——”
清冷的声音，透过精神网络，在千里虚空中炸响。
“涤魂印！”
高空中。
那只横跨千里的精神巨手，随着指令，猛地翻转。
掌心朝下。
一个巨大的、繁复无比的青色符印，在掌心瞬间凝聚成型！
符印亮起的刹那。
天，青了。
漫天惨绿色的毒云，被这股神圣的青光瞬间驱散。
紧接着。
一滴青色的雨水，从符印中滴落。
然后，是十滴，百滴，千万滴！
哗啦啦——！
一场笼罩了整个东亚防线的青色灵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水。
这是高度浓缩、纯粹到极致的精神净化之力！
第三装甲师阵地。
下士王强正骑在一个昔日战友的身上。
双眼猩红，手里举着一块带血的合金碎片，正准备狠狠扎进战友的喉咙。
理智已经被绝望孢子彻底吞噬。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就在合金碎片距离战友咽喉只剩一公分时。
一滴青色的灵雨，落在了额头上。
嗤——
一缕黑烟从头顶飘起。
王强浑身猛地一僵。
高举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眼底的猩红，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清明，重新占据了瞳孔。
呆呆地看着身下的战友，看着自己手里带血的碎片。
“我……我干了什么？”
王强触电般扔掉碎片，连滚带爬地退开，捂着脸嚎啕大哭。
另一边。
一名少校正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手指已经扣下了一半的扳机。
灵雨淋在肩膀上。
少校打了个激灵，猛地将手枪砸在地上，跪在泥水里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