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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博望坡(2)蝎子块的覆灭

坡下的尸体还没收完。

新兵拖着草席,一具一具盖。草席不够,有人把帐篷布割了,裁成方块,往脸上搭。盖到一半,风把布吹开,露出下面那张脸——嘴张着,牙关紧咬,眼睛半睁。没人去合眼。老兵说,别碰,碰了晚上找你。

军医蹲在胸墙后面给伤员取弹片。没有麻药。伤员咬着木棍,满头是汗,不出声。军医拿镊子探进去,夹住弹片,拔出来,叮一声扔进铁盘里。

宁绍青站在指挥所外面。手套上还有上午搬驴车时沾的泥。他把手套脱下来,拍了拍,没拍干净。又戴上。

斥候从西南方向跑回来。单膝点地,喘得厉害。他身后跟着一匹瘦马,马嘴上一层白沫。

“禀将军,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

宁绍青问:“还有多远?”

斥候答:“距此约二十里。”

宁绍青沉默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下那排尸体。草席盖到一半,还有十几具露天躺着。他又看了一眼南边。张献忠消失的方向,空荡荡的。

“让弟兄们别追了。”他说,“我们有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

“把枪擦干净,把水烧开。今天还有一场。”

斥候站起来,牵马走了。宁绍青弯腰钻回指挥所。

登莱军从追击状态重新收缩。

新兵连的人刚跑出去不到二里地,被传令兵追回来。传令兵骑马跑过他们身边,喊了一声:“回防——”

新兵们喘着气往回跑。跑回胸墙后面,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嘴里含着一口唾沫,咽不下去。

工兵连的人跳进壕沟,修补损毁的工事。上午,炮击时有两处胸墙因为弹点过近,出现了垮塌,土块滑进壕沟,堵了半截。工兵用铁锹拍实,麻袋填缝。麻袋里的土不够,有人把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包了土,塞进缺口。

不到半个时辰,胸墙修好。工兵连长用铁锹背拍了两下,听声音,实的。他扭头喊:“行了——”

雷龙从后阵赶回来。炮阵在后阵西北角,他一路小跑,腰间的皮带松了,他一边跑一边系。

“老宁,炮兵都进入阵地了。”他对宁绍青说,“十二门炮,打五轮,应该是够了。”

宁绍青说:“这股流民军从西南来,让炮兵把十二门炮的射界重新标定。”

雷龙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指挥所。指挥所里设有野战电话,他还是觉得亲自跑一趟,更稳妥些。

军需官带着人沿交通壕分发弹药。

四年式11毫米步枪弹,每人补二十发。新兵连的人接过弹药,默默往子弹盒塞。子弹盒是牛皮制成的,两组两联装,满的时候能装四十发子弹,沉甸甸的,坠在腰带上。

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战士——就是上一章擦枪那个——蹲在胸墙后面,把子弹从纸盒里拿出来,一发一发压进弹袋。他的指头上有血泡,上午拉枪栓磨出来的。血泡破了,皮翻着,露出里面粉色的肉。他看了一眼,没管。

旁边一个老兵从腰后侧的挎包里掏出急救包,撕开,扯出一块止血绷带递过去。

“裹上。待会儿拉不动枪栓,没人替你死。”

年轻战士接过来,缠在指头上。布条是灰的,缠了两圈,系了个死扣。他攥了攥拳头,还行。继续压子弹。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压自己的弹。

交通壕里有人在喝水。水壶是铁皮的,磕掉了几块漆。水从壶嘴里倒出来,细细一条,倒进嘴里。喝完了,把壶嘴拧上,挂在腰带上。壶里没水了,挂在腰带上只是习惯。

有人把鞋脱了,倒鞋里的土。土倒出来,黑乎乎的,混着汗。鞋底磨得只剩一层皮,脚趾头顶着前面,破了洞。他从破洞里往外抠土,抠了两下,不抠了,穿上鞋。

有人靠着土壁坐着,眼睛闭着,没睡着。眼皮底下眼珠子在动。不是做梦,是疼。太阳晒着,土壁被晒得发烫,后背贴着土,汗把衣服洇透了。

有人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倒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水是温的,嘴里全是硝烟味。咽下去,喉咙还是干。

但没有人说累。

雷龙沿交通壕走了一趟。他走得很慢,低头看每一个人的脸。有的人抬头看他,有的人没抬头。他走到头,折回来,对宁绍青说:“他们在适应。”

宁绍青说:“适应了就好。上午打得乱的,下午应该齐了。”

雷龙说:“许多手指头有伤的,都是因为操作不当,被击锤夹伤的。”

宁绍青说:“枪托顶肩窝,别顶胳膊。跟新兵说。”

雷龙点头,转身进了交通壕。过了一会儿,交通壕里传来他的声音:“不要乱,按照操典来!枪托顶肩窝——别顶胳膊——打一发感受一下后坐——”

---

拓养坤率两万余人从西南方向压来。

最先听冲进耳朵的是一波波嘈杂的声响。

马蹄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低沉的闷响。像是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破鼓,鼓皮松了,敲出来的声音发闷。闷响持续着,越来越大,脚下的土在震。胸墙后面的水壶在震。铁锹靠在土壁上,在震。

然后是旗帜。

比张献忠的杂色旗严整得多。红底黑字,绣着“拓”字。旗杆是竹竿,竹节上缠了红布,防止开裂。旗面被风鼓起来,红底黑字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

拓养坤骑着一匹披甲青骡马,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他穿着从明军参将身上扒下来的铁甲。甲片上有刀痕,有锈迹,但还结实。胸口一片护心镜,镜面磨得发亮。头上没戴盔,露着一张被太阳晒黑的脸。颧骨高,眼睛细长,嘴唇厚。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刀背厚,刀口卷了两处,没磨。

他身边的老营人人披甲。铁甲、皮甲、棉甲,什么都有,但都是完整的。有人骑着披甲马,马脸罩了铁皮,只露眼睛。铁皮上有刀痕,有凹陷,没修。这支队伍跟张献忠的杂兵完全不是一个成色。

老营兵走路有节奏。左脚踏下,右脚跟上。铁甲片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地响。两万人一起走,铁甲片的响声连成一片,像下雨。

拓养坤没有急着打。他让队伍停在坡下五里处,自己带着几个头目骑马绕了一圈,从东南绕到西北,远远地看登莱军的阵地。

他边走边看,不说话。

他看得很慢。每到一个方向就停下来,眯着眼看一会儿。他看到了胸墙的高度,胸墙后面露出来的人头,人头之间的距离。他看到了壕沟的位置,壕沟前面的鹿角,鹿角上的铁刺。他看到了炮阵的轮廓。炮阵在西北角反斜面上,炮口指向西南。他看到了两翼土台上盖着草帘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看到了后阵那数百辆马车,用油布盖着,车辕朝外,排得整整齐齐。

他勒住马,盯着那些马车看了很久。

“那些车里装的什么?”他问身边一个头目。

头目摇头:“不知道。但是车辙很深,显然车里装了很多东西。”

拓养坤笑了。

“管他装的什么。”他说,“这些车和马,今晚就是我老拓的了。”

他顿了顿,“他娘的,要是粮食、金银那更好。”

说罢,他拨转马头,往回走。边走边说:“这支官狗子刚打完仗,弹药肯定消耗大半。火器没弹,就是烧火棍。咱们两万人,老营五千,压上去,踩也踩死他。”

一个头目说:“大帅,官狗子炮多。”

拓养坤说:“炮多?张献忠上午挨了几炮?六门。就算他有十门、二十门,能打几轮?打完了就没了。咱们人多,踩过去,都能踩死这些官狗子。”

他回到坡下,开始布阵。

老营居中,披甲步卒在前,披甲骑兵在两翼。杂兵和裹挟百姓被驱赶在最前面,形成肉盾。这个阵型跟张献忠上午用的一样,但规模更大,老营的甲更厚,马更多。

拓养坤没有隐藏百姓的意图。他当着百姓的面下令:“往前走,不许回头。胆敢回头的,都一刀剁了。”

百姓被驱赶着往坡上走。哭喊声比上午更惨。有人抱着孩子不肯走,被老营兵一矛捅翻。矛尖从后背进去,从胸口出来。女人倒在地上,孩子摔在旁边。老营兵一脚把孩子踢开,尸体拖到路边。

孩子还在哭。老营兵看了他一眼,没管。孩子爬向母亲,爬到一半,被后面的人踩了。哭声断了。

---

登莱军前沿,观测兵报出距离:

“六百步——五百步——四百步。”

雷龙站在炮阵后方,举着望远镜。他看到了坡下密密麻麻的人潮。百姓在最前面,杂兵在中间,老营在最后。老营的甲在阳光底下反光,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他没有立即下令开炮。

拓养坤在后面高坡上看到登莱军没有开炮,对身边头目说:“果然。弹药不够了,想放近了打。告诉前面,加快。”

流民军推进速度加快。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五十步……

流民军进入三百步。

雷龙在炮阵后方,对炮长点了点头。

炮长重复口令:

“全炮——放!”

十二门四年式75毫米架退式野战炮同时侧射。炮阵在西北角反斜面上,炮口指向西南,炮弹从侧翼扫过流民军的纵队。

十二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老营队伍中。

第一发打在披甲步卒的密集队形里。弹头触地,爆炸,弹片呈扇面扫出去。铁甲挡不住弹片,甲片被撕开,人飞起来。断肢、碎甲、长矛、旗帜混在一起,扔上半空又落下来。

第二发打在披甲马队中。炮弹落在马肚子下面,马被掀翻,骑手飞出去,摔在地上,铁甲撞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马没死透,在地上挣扎,踢翻了旁边的人。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如同陨石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砸了下来。

十二门炮的第一轮齐射,在流民军阵列中清出多处空白。

炮弹的杀伤靠的是弹片和冲击波。弹片打穿铁甲,打进身体。冲击波震碎内脏。有人外表完整,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炮手们没有欢呼,没有停顿。推炮复位,开闩,装弹,闭闩,瞄准。

推炮复位——炮架在反斜面上,后坐力把炮推回来,炮手用肩膀顶住炮架,推回原位。开闩——炮闩打开,弹壳退出来,滚到地上,叮叮当当的。装弹——炮弹从炮口塞进去,用推杆推到底。闭闩——炮闩关上,锁紧。瞄准——炮长用手比了比方向,喊一声“放”。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落下。

拓养坤在后面高坡上看到炮击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他以为登莱军弹药不够。他以为官军要放近了打,节省弹药。但他看到的是十二门炮同时开火,而且第二轮紧跟着就来了。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推炮复位,开闩,装弹,闭闩,瞄准,放。十二门炮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他身边的头目喊:“大帅,官军炮多!撤吧!”

拓养坤没有撤。他挥起鬼头刀,喊了一声:“冲!冲上去!他的炮打不了近的!”

这是他唯一的判断。炮打远了厉害,打近了不行。他的人只要冲到胸墙前面,炮就没用了。

流民军顶着炮火往前冲。

老营的披甲步卒走在最前面。铁甲挡不住弹片,但能挡步枪弹。杂兵和百姓被驱赶着跑得更快,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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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雷龙一声令下:“两翼机枪——开火。”

防雨布被人用力掀开。四年式14.7毫米手动多管机枪露出枪管束。枪管束有六根枪管,绕成一圈,像一捆铁棍。机枪手转动摇柄,枪管束旋转,喷出火舌。

声音不像炮那样沉,也不像步枪那样脆。是一种持续的、粗粝的轰鸣。像是有人在铁砧上连续不断地砸铁,砸得又快又狠。

三十发弹匣插在机匣上方,铁制的,沉甸甸。枪管束旋转,弹匣里的子弹一发一发被抽出去,落进枪膛,与撞针完美相遇——击发,弹壳从下面抛壳窗抛出来,叮叮当当的落在土台上。

三十发打完,机枪手停手,副手飞快地拔下空弹匣,再插上新弹匣。这个动作快到需要四到五秒。空弹匣落在土台上,铁碰铁,当的一声。

坡下的流民军听到枪声停了,有人抬头,有人爬起来想冲。一个披甲老营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脸上全是血,手里还攥着刀。他往前冲了两步。

然后新弹匣插好,枪管束重新旋转,火舌再次喷出来。爬起来的人又倒下去。老营兵被弹头打中胸口,铁甲裂开,人往后飞,摔进后面的尸体堆里。

14.7毫米弹头打在人身上,不是穿透,是撕裂。铁甲挡不住14.7毫米弹头。弹头打穿甲片,打进身体,把内脏搅碎。有人被拦腰打断,上半身栽在地上,下半身还站着,站了一瞬,倒下去。有人被打中肩膀,整条胳膊飞出去,落在两丈外的地上,手指还在动。

披甲马被14.7毫米弹头打中,马身豁开大洞。马倒下,骑手被压住,挣不出来。马血和人血混在一起,流进土里,土变成了黑红色。

三十发一换弹。三十发一换弹。两翼机枪交替开火,一边换弹,另一边还在打,火力没有断过。但每一侧的火力都是间歇的,有节奏的。三十发,停,三十发,停。左翼停了,右翼在打。右翼停了,左翼在打。枪声此起彼伏,像打铁铺里两把锤子轮流砸。

流民军像割麦子一样一层层倒。

拓养坤在后面看到机枪的火力,瞳孔缩了一下。他不认识那东西,但他看到了结果。他的老营,他的披甲兵,他的披甲马,在弹雨里像纸一样被撕碎。有人被弹头打中,飞起来,落下去,不动了。

他挥刀喊:“驱百姓!驱百姓上前!”

老营兵驱赶百姓往前冲。百姓被夹在老营和登莱军之间,前面是机枪弹雨,后面是老营的刀。有人往回跑,被老营砍倒。有人往前跑,被机枪打倒。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登莱军的方向磕头。磕到第三个,老营兵从后面一刀砍下去,老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百姓死伤惨重。

但老营趁机再次压上。披甲步卒踩着百姓的尸体往前冲,冲到一百步,冲到八十步。

然后他们冲不动了。

不是被打死的。是尸体堆得太高,路被堵住了。百姓的尸体、杂兵的尸体、披甲兵的尸体,一层叠一层,堆在坡道上。人踩着人往上爬,爬上去就滑下来。尸体是软的,踩上去陷下去,脚拔不出来。后面的人往上推,前面的人倒下去,倒进尸体堆里,被后面的人踩住。

坡道被尸体堵死了。

拓养坤还在后面高坡上。

他身边的老营已经没剩多少了。披甲骑兵被炮打散了,披甲步卒被机枪扫平了。剩下的老营兵挤在他周围,有人勒马往后退,有人回头看他。

“大帅,走吧!”一个头目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拓养坤看着坡下的战场。

他看到了那数百辆马车。油布盖着,车辕朝外,排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油布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下面的车板。车板是新的,木纹清晰。车辕上挂着铁环,铁环上拴着缰绳。缰绳是麻的,粗,结实。

他眼中闪过不舍与,最后还是拨转马头,领着一帮亲兵,头也不回的往来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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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炮兵停了,机枪也停了,只有偶尔的“嘭”的一声步枪响。

杀戮场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到处可闻伤员的呻吟哀嚎,有人喊娘,有人喊水,有人只是哼哼。

宁绍青站在胸墙后面,举着望远镜。

战场的远处,一处干沟里有人影晃动,大概三四百人,都是披甲老营。他们用百姓的尸体堆在沟口,形成掩体。尸体一具一具叠起来,堆了半人高。有的尸体还在流血,血顺着沟壁往下淌,渗进土里。

拓养坤在沟里,鬼头刀插在地上,靠着沟壁坐着。他的铁甲上全是血,脸上也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坐着一动不动,胸口起伏。鬼头刀的刀柄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黑色。

宁绍青放下望远镜。

雷龙从炮阵回来,站在他旁边。

“干沟里大概三四百人。”雷龙说,“都是披甲老营。拓养坤在里面。”

宁绍青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

干沟里有人喊话,声音断断续续:“投降——我们投降——”

声音在沟壁之间回荡,听不清楚。又喊了一遍:“投降——不打了——”

宁绍青没有回应。

他转头,对雷龙说:“传令,不接受坤军老营的投降。”

雷龙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转身去传令。

两翼机枪手重新装弹。副手从弹药箱里取出铁制弹匣,一个一个摆在土台上。三十发一匣,整整齐齐。弹匣是铁的,表面有烤蓝,在阳光底下发暗光。副手把弹匣排成一排,用手拍了拍,拍实了。他打开机匣盖,插上弹匣,拍实。

机枪手旋动保险,握紧摇柄。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间断。

两翼机枪轮流开火,像两条火鞭轮流的扫荡,一片一片,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人马皆碎。

机枪手转动摇柄,枪管束旋转,喷出火舌。弹雨扫进干沟,打在尸体掩体上,尸体被打得飞起来,碎肉和碎甲混在一起,溅到沟壁上,顺着沟壁往下淌。沟里的人被弹雨覆盖,有人想爬出来,被弹头打回沟底。有人缩在尸体后面,尸体被打烂了,他没了掩体,弹头打穿他的铁甲,打进身体。

枪声没持续多久。

喊声停了。呻吟声也停了。沟里堆满了东西。尸体、碎甲、断枪、破旗,堆在沟底,把沟底垫高了。

最终,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宁绍青站在胸墙后面,听完了整个扫射过程。

枪声停下时,他面无表情,转身往指挥所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转头说:“派工兵那条沟填了。”

雷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