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站在贞嗣面前,声音中带着急切:“贞嗣,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贞嗣迎上她的视线:“我知道啊,我想让天武试试看,是否能够呼唤安娜。”
话音刚落,幽兰黛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安娜这个样子,我也很难过。”
“之前通过查询安娜的任务记录,我也知道了夜枭是她过去救下的人。”
“可是,我们赌不起这个奇迹发生的可能性!贞嗣,你应该清楚,这种事情——”
“奇迹这种事情,只发生一次就够了。”贞嗣打断了她,“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可要是发生第二次,就是「常理」。”
“诚然,我不太相信爱和浪漫可以拯救宇宙,但此刻...”
他向前迈了一步,“我不同意的话,你们过不去。”
贞嗣的目光落在芽衣身上,眼神里没有责备:“芽衣,难道说——你不相信就像琪亚娜唤醒你一样,天武能够唤醒安娜吗?”
此刻,花园深处,冰晶凝结的树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枭的手轻轻捧起冰之律者的脸庞。
她的面容被幽蓝色的暗影覆盖,可他依然注视着她。
仿佛透过这层崩坏的躯壳,看见了当年前在马尼拉废墟中向他伸出手的女孩。
“安娜,我知道你还没有放弃...”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请你回想起你自己,不要被崩坏吞噬了内心。”
风雪灌入肺腑,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没能浇灭他眼中的火焰。
“我会救回你,把你从崩坏的束缚中解放,变回人类的样子。”
冰之律者周身的气息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环绕着她的寒气似乎收敛了几分。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夜枭的心猛地一跳。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像两块寒铁,但他没有松开。
“现在,我需要把你带出珊瑚岛...只要突破女武神的防线,就有机会。”
“但是,安娜,不要在路上伤害别人。”
“拜托了,贞嗣,请帮我争取时间吧...”
花园入口处,贞嗣心有所感,侧身让开了道路。
“不过,我不会阻止你们对抗崩坏。”
话音刚落,花园深处的风雪骤然加剧,白色的帷幕遮蔽了一切视线。
当两人来到花园内部时,夜枭和冰之律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漫天飞舞的冰晶之中。
幽兰黛尔的眼神一凛:“休想离开!”
蓝色的彗星直冲高空,她的身影划破风雪,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芽衣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踌躇与质问两种感情在她心中交错、缠绕,像两条互相绞杀的蛇。
自长空市一别后,无数个日夜,她知道自己终将面对这个选择——
为了不让琪亚娜再次面对危险,她必须封印冰之律者。
“芽衣,这个还给你。”贞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涤罪七雷落入她手中。
“这个是你们世界蛇的吧?我不需要神之键作为武器,还给你。”
芽衣低头看着神之键,然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对不起,贞嗣。”
“其实我也不忍心,看着他们两个人变成这副模样...可是,一次律者诞生的崩坏,危害性是极大的。”
贞嗣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理解的神色:“我也明白,刚才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这次琪亚娜也来了,我不确定她见到你会怎么样。”
“不过,如果你想见她的话,可以看一眼。”
芽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我明白了。”
她转身朝着幽兰黛尔的方向走去。
贞嗣目送她的背影,正准备去确保天武和安娜不会出意外——
忽然,一阵格外强烈的暴风雪迎面扑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冰晶。
而就在这时,贞嗣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愿意拯救她,为什么不愿意拯救当初的我们呢?”
那是...西琳的声音。
贞嗣捂住额头,用力按压太阳穴:“呃...这种头疼的感觉...”
风雪在他周围旋转,将他的身影笼罩在一片苍白之中。
天武变成了世界蛇的人,安娜变成了律者,而他在保全他们。
要是以前,自己遇见律者和世界蛇的人,绝不会这样做。
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会将他们视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可是现在,仅仅是因为自己认识他们,所以想要保护。
难道说,自己的标准就是这样善变吗?
贞嗣闭上眼睛,任由风雪打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安娜恢复?
瓦尔特老师说过,律者通过律者核心,从虚数空间中获取源源不断的崩坏能。
而且,律者作为崩坏的使徒,他们身上可以被称之为“人性”的部分,也是律者核心赋予的吗?
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就在去年的天命之战中,依影以自身存在为代价,使用了一种特殊手段影响空之律者的权能。
那种手段,似乎能够干涉律者核心与虚数空间的连接...
如果他有什么办法影响律者核心,然后将其剥离的话,安娜或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相识的人,开始接连遭受这种事情?
......
......
与此同时,珊瑚岛的另一侧。
风雪当中,两个人影相互扶持地前进。
强烈的崩坏能覆盖着整片雪域,将他们二人的踪迹掩埋在呼啸的白色之下。
夜枭没有向后看,他只是紧紧握着安娜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他知道世界蛇的目的,蛇绝不会给他机会,而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很想质问那个人——雷电芽衣,既然你可以控制律者的力量,那我也一定能让安娜做到!”
他翻阅过资料,知道那次天命之战中,极东支部的人为了拯救空之律者,几乎是赌上了性命。
他们成功了,所以他们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可是他也清楚,让别人相信自己能够引发奇迹,是一件无理取闹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安娜。
她的脚步踉跄,但她没有停下,没有抗拒他的牵引。
“安娜,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轻,“这次让我回想起当年在马尼拉事件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搀扶着我。”
尽管已经律者化的安娜无法回答,但夜枭还是不断地述说:“那次被你拯救后,我其实还没有在意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但是,在你把我妹妹救出来后,不知为何,我觉得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哈哈,不过当时也是靠贞嗣替我们开路...而且这次,他看起来更加强大了。”
他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原,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我也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带你立刻离开这里...”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崩坏能侵蚀状况正在加剧,皮肤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明显。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感觉到痛苦。
是因为冰冷,还是因为温暖?
“安娜,可能是一见钟情,可能只是我的妄想。”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知道,你是出身于沙尼亚特家族的大小姐,而我只是寂寂无名之辈...”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安娜的面庞:“可是哪怕是这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注意我!”
风雪在这一刻似乎静止了。
“安娜,我喜欢你!”
就在这时,前方的风雪中出现了人影。
是丽塔率领的不灭之刃小队,所组成的后方防线。
女武神们整齐列阵,武器在手,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
......
同一时间,珊瑚岛城区中心区域。
交错的冰岩之间,密集的磁场形成护罩,以芽衣为中心张开,将她与幽兰黛尔二人从极寒中隔离。
在刚才又一次爆发的风雪中,芽衣小心维持着电磁结界,她的外表也因此暂时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幽兰黛尔,你没事吧?”芽衣问道。
幽兰黛尔摇了摇头,金发上沾满了冰屑:“我没事。你呢,这个样子没问题么?”
芽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有细微的电弧跳动。
“冰之律者尚未适应自己的力量,她伤不了我。不过夜枭和律者离开了,我们得立即追上去。”
“律者的力量让这附近成为了接近绝对零度的死地。跟着我,我来带你出去。”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落在两人面前。
是渡鸦。
不知是受寒气还是毒素的影响,她的脸色有些泛白,嘴唇微微发紫。
“看来你们平安无事。”
渡鸦的声音有些沙哑,“抱歉,刚才爆发的寒流阻隔了去路,内部气温实在太低了,无法给你们提供支援。”
芽衣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好些了么?”
“已经处理妥当了。”渡鸦扫了一眼四周,“夜枭和律者呢?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芽衣手中的神之键上,眉头微微一皱:“欸?涤罪七雷?”
芽衣简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渡鸦听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现在又冒出一个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东方贞嗣,这家伙我之前接触过一次,他可不好惹啊。”
芽衣握紧了手中的神之键:“事已至此,只能先尽快找到他们。”
渡鸦摇了摇头:“可是没有黄泉之杖,就算找到律者也无济于事。想要捕获律者,它是必须的。”
“说到底还是胡狼的错...如果那家伙再大方一点多准备几个,哪会有这种麻烦?”
“珊瑚岛的通讯被崩坏阻隔了,要联系她,我们只能先行撤退。”
“撤退?”芽衣的声音骤然提高,“不,不能撤退。”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折返过程会浪费大量时间。这段时间里崩坏会继续扩散,无辜的伤亡也会不断增加。”
渡鸦眯起眼睛:“那你的意思是?”
芽衣思考了片刻,目光在风雪中闪烁着某种决断的光芒。
然后她抬起头,给出了回答:“渡鸦,帮我把黄泉之杖的残骸找回来。”
“残骸?”
“或许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渡鸦盯着芽衣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芽衣转过身,望向夜枭和安娜消失的方向:“在这段时间内,我会去阻止律者,不管用什么方法。”
渡鸦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带着神之键转身离去。
黛尔从旁边的冰岩后走出来,声音平静:“对话结束了?”
“走吧。”芽衣简短地回答。
幽兰黛尔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远方:“现在律者行踪不明,但如果他们想要离开珊瑚岛,就必须面对女武神筑成的防线。”
“雷电芽衣,如果我们要和东方贞嗣起正面冲突,我希望你协助我。”
“这一次,可别再犹豫了。”
风雪在她们之间盘旋,将这一刻的寂静拉得很长。
“...当然,我清楚的。”芽衣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