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的阴影中，芽衣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仿佛发出来自冰川深处的寒光。
而当那个姓氏从对方口中说出时，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卡斯兰娜...你是？”
凯文没有回应她的疑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这个姓氏不重要。雷电芽衣，现在你有想要挽救的人，但天命和逆熵都无法实现你的愿望。”
他停顿了一瞬，那双蓝眸直视着芽衣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我向你承诺，世界蛇能拯救那个女孩。”
芽衣感到自己的呼吸凝滞，但立刻冷静下来。三年的战斗经历教会了她一件事——任何馈赠背后都有代价。
“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我需要你加入世界蛇。”
男人的话语简短而平静，却像铭刻于亘古石柱上的律法一般，带着沉重的力量。
难以篡改，无法违抗，毋庸置疑。
芽衣心中一惊，却又觉得果然如此。她早就隐隐预感到，这场会面的代价不会简单。
但她别无选择——为了琪亚娜，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知道你们救琪亚娜的具体方法，然后看着她脱离危险。”
芽衣的声音逐渐恢复沉稳，“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那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凯文微微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回答：“琪亚娜已经危在旦夕，核心的侵蚀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想让她活下去，就必须立刻将多余的核心从她体内分离。”
“她的体内有三颗律者核心，”芽衣皱起眉头，“如果要移除的话...”
“准确来说，是三个半。”凯文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律者核心，有一半在她体内，所以才导致了目前的处境。”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世界蛇分析了你之前出现的表现。”凯文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继续说道，“而现在办法只有一个——”
“我会让你，重新成为雷之律者。”
“什么？”
“你是被选中的律者，你的身体里永远留下了与虚数之树相通的门。”凯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一般来说，就算夺走律者的核心，也不会影响律者本身的身份。”
“当第三次崩坏残留的能量被那道门吸收，你将再度觉醒，从琪亚娜手中夺走雷之律者的权能。”
“新的律者核心会在你体内凝结，而她的症状也就得以缓解。”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而且目前城市内的崩坏能正在聚集，你应该也感受到了。”
芽衣沉默了。
她确实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只要我成为律者，琪亚娜就能得救？”
“没错。”
“好，我接受。”芽衣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凯文：“三年前，是琪亚娜将我带离了黑暗。”
“没有琪亚娜，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不会抗拒力量——但如果作为律者重生的我又一次被崩坏操纵，我希望你能...”
“你不用担心，那种事不会发生。”凯文再次打断了她，“你真正应该关心的，是成为律者之后的事。”
“什么意思？”
“这一次，你救得了琪亚娜。可下一次，她依旧会涉身险境。”
凯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她必会再次使用律者的力量，一次又一次，为了身边的人，为了这个世界。”
“只要崩坏存在，只要律者诞生，她就一定会挺身而出，直到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停顿了片刻，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以前，我见过无数与她一样的人。”
“即使面对死亡和恐惧，他们依然会坚定地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去走自己相信的路。”
他没有说这些人的结局，但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不，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芽衣情绪激动地喊道。
“你无法阻止她。”凯文的声音依然平静，“否则，你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芽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日子，律者就会接踵而至。人类与崩坏的战争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凯文继续说道，“你可以选择与世界蛇同行，捕获律者，封印她们的权能——让空之律者再也无法增长她的力量。”
“只有离开琪亚娜身边，你才能真正保护她远离危险。”
他的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而且，就算你离开，她也有其他伙伴陪伴着她。”
“就比如你们身边的那个第四律者，还有那位失踪的天命骑士...”
“贞嗣现在不在这里，而且温蒂她...估计事后不会原谅我的。”芽衣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东方贞嗣，一定会回来的。”
凯文的这句话让芽衣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嗯？为什么这么说？而且听你的语气，为什么你...”
话音未落，远处城市中央突然传来一声轰鸣。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长空。
天空在那光芒中破碎，像玻璃一样洒落，露出背后紫色的虚空。
那景象与之前在沙海中天命利用神之键开启的空洞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宏大，更加令人不安。
芽衣震惊地注视着数里外的天空：“那个是...发生了什么？！”
“时间到了。门已被开启。”凯文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久之后，虚数之树的力量将在这座城市显现。同时，沉睡的崩坏能会从地脉中释出。”
“吸收它们，你就能重新成为雷之律者，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要真正挽救她的生命，你只有一条路可走。是否要相信世界蛇，我会给你时间作出决定。”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脚步，最后的话语如同冰锥般刺入芽衣的心脏：“雷电芽衣，我不需要说服你。”
“因为你比我更清楚——她的理想能拯救世界，却救不了她自己。”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芽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紫色光柱，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时，周围的空气中突然泛起涟漪。
一道道黑色的裂隙凭空出现，从中涌出大量形态怪异的生物——
它们的身躯半透明，边缘模糊不清，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而来的影子。
量子之影。
芽衣立刻认出了这些怪物。但问题是——长空市为什么会出现量子之影？
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高楼在摇晃，狂风从天空的裂隙中倾泻而下，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声，将芽衣推倒在地。
她撑着地面抬起头，却看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原本淹没城市的海水正在急速下降，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
“海水在下降？不，不对——”芽衣的瞳孔猛然收缩，“是‘巢’在上升！建筑在向天空中聚集！”
远方传来沉闷的怒吼，随后是爆炸的轰鸣，然后是塌陷的巨响。
最后，看不到尽头的白光从地平线尽头席卷而来，将她的整个世界彻底淹没——
大片建筑因地形的剧烈攀升而扭曲变形，废墟中的碎石瓦砾开始缓缓向上空飞去。
在天空通道的紫光照耀下，这些碎片反射出无数奇异的光影，仿佛映照着无数平行世界的轮廓...
......
......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
休伯利安号战舰划破云层，朝着预定坐标稳步前进。
舰桥内，爱因斯坦盯着全m屏幕上的导航数据，神色平静而专注。
“距离特斯拉提供的会合坐标还有三十公里，航道正常，没有发现敌人。”
德丽莎站在她身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之前侦察站看到的天命部队呢？”
“在极东列岛西岸降落了，似乎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爱因斯坦回答道。
“恐怕天命也察觉到了长空市的异常，所以提前出动女武神驻扎在附近的城市中。”
“逆熵的救援部队也已就位，布洛妮娅和姬子已经整装待发。”
“一旦崩坏能爆发，所有人会立刻展开行动，将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德丽莎点了点头，但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我还是有些担心...有点过于安静了。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天命之战...”
话还没说完，战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怎么了？！”德丽莎一把抓住扶手稳住身形。
通讯员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报告！长空市出现异常崩坏反应！”
“数个不明单位以时速三百二十公里，从正前方高速逼近！正在捕捉目标影像！”
“敌袭？是天命吗？”爱因斯坦迅速调出雷达画面。
“不...是量子之影！”通讯员的脸色煞白，“量子之影正在攻击休伯利安！舰首受到强烈冲击，近防炮脱落！”
“什么？这里怎么会有量子之影？！”德丽莎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她便压下震惊，果断下令，“可恶！让布洛妮娅她们保护好舰台和主机房！甲板的敌人，交给我来解决！”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出舰桥，沿着走廊奔向甲板。
推开舱门的瞬间，狂风扑面而来。
德丽莎眯起眼睛，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紫光。
“啊！那道光...是长空市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爱因斯坦的声音：“德丽莎女士，下一波敌人正在接近。”
德丽莎正要回应，余光却瞥见了更加恐怖的景象——
海平面正在急剧升高，滔天巨浪如同一堵移动的水墙，朝着城市的方向汹涌而去。
“爱因斯坦博士，这是怎么回事？！我看到海水在翻腾...是海啸！海啸和风暴正在涌向城市！”
舰桥内，爱因斯坦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面色凝重。
“长空市的崩坏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水下渗出，朝着空中的紫光带聚集...那绝对不是量子之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德丽莎女士，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