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北冥的胸膛，刺破了那颗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黑暗层层包裹的心脏。
龙渊刀锋上的冰寒与雷霆，瞬间涌入，这个群过程应该是极其痛苦的。
然而，北冥的脸上，却已经只有平静。
他敞开双臂。
像是在迎接。
更像是在谢幕……
那双总是沉寂如渊的眼眸，在感受到生命流失的时候，竟奇异地亮了一下，带着一丝……解？解脱？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叶雪，看着那双冰蓝眼眸中倒映出的狼狈影子，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那就……如你所愿。”
“一定要……杀掉更多的魔族啊，叶雪……”
他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叶雪，看向那个在深渊之中苦苦挣扎的少年。
“我真的……好羡慕你。”
羡慕你身后，还有需要守护，也守护着你的大夏。
羡慕你有并肩作战、乃至为你牺牲的同伴。
羡慕你的重生，背负着的是希望与延续，而非像我这般……
我的背后……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故乡，亲人，子民，还有……那个曾笑着唤我名字……
最终却在我堕入黑暗时，用最绝望眼神看着我的女子……
若……若有来生……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北冥他知道，自己没有来生了。
深渊的侵蚀，漫长时间的磨损，早已将他的灵魂与真灵都打上了无法逆转的烙印。
死亡，即是永恒的终结与消散。
也好。
终于……可以休息了。
北冥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消散。
他挺拔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后缓缓倾倒。
“扑通。”
沉闷的落地声，并不响亮……
第四位神君，陨落。
叶雪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落回地面，地上是巨大的深坑，仿佛被陨石砸过。
静立片刻，她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砰”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撑住没有彻底倒下。
“终于结束了。”
她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长衣，此刻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湿漉漉的衣料紧贴在身上，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血珠。
让叶雪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血池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
第四个！
她做到了。
“……凕夜。”
叶雪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黄沙，“我做到了。”
短暂的沉默后。
“嗯。”
凕夜才应答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却蕴含着无需言明的赞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我为你感到高兴，我的宿主。”
叶雪想笑，嘴角刚动了动，就扯痛了脸上的伤口。
她眼里光很亮。
反击魔族的第一枪，由她打响。
这一仗，她赢得惨烈，却也赢得漂亮。
叶雪一放松下来，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缓缓的向前倒去。
眼看她就要与大地母亲来一个亲密的拥抱。
却在即将触地的瞬间，落进一个稳当的怀抱里。
“睡吧。”
凕夜稳稳的接住了她，手臂将她小心托起，宽大的衣袖随之覆下，像垂落的夜幕，将她严严实实拢在其中，隔绝了飘落的风雪。
“在你醒来之前，我会守好这个世界。”
他横抱着少女，转身望向天际。
那些因激战而撕裂的空间裂缝，正如狰狞的黑色闪电盘踞在空中。
他只是轻轻抬手，凌空一抹。
像是抚平一卷破损的画，那些裂缝无声合拢，消失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雪在他怀中蜷了蜷，呼吸逐渐绵长。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
于是，她沉沉地坠入了一个梦里。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世界。
雪，永无止息地飘落，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这里的每一片雪花，仿佛都是她肢体的延伸，是她呼吸的一部分。
有细小的雪絮格外调皮，在她身畔轻盈地打着旋，忽上忽下，像一群不谙世事的小精灵。
它们相互追逐，又亲昵地蹭过她的指尖、衣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铃铛般的细响。
叶雪被它们簇拥着，引领着，在这无垠的雪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直到，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棵无法忽视的巨树。
它巍然矗立，约有三层楼宇那般高，枝干虬结苍劲，繁茂的树冠宛若撑开的巨大华盖。翠绿的叶片上托着厚厚的积雪，像披了一件精致而蓬松的白色绒氅，静默地立在天地之间，庄严又温柔。
叶雪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放缓了脚步，一步步走近。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地在心湖中漾开。
它唤她……“母亲”。
“！”
唉？不对！
叶雪眼睫猛地一颤，从那股玄妙的共鸣中惊醒，下意识脱口而出：“叫姐姐。”
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无奈。
她可是个人类，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生不出一棵树来啊。
“姐姐。”
世界树改口的很快。
它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透着全然的亲昵与信赖。它与叶雪之间存在牢不可破的契约，这种联结让它天然对她抱有最高级别的亲近。
“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是……世界树？”
叶雪仰头望着它，眼中带着惊叹。
她记忆中那株才到她膝盖的稚嫩幼苗，何时已长得如此高大挺拔的模样了？
“是的，姐姐。”
世界树似乎因为她还记得自己而感到欢欣，整棵树都轻轻摇曳了一下。簌簌的雪晶从枝头叶间滑落，却在即将触及叶雪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拂开，半点也没有沾到她身上。
“我就是那棵世界树。姐姐上次见我时，我不是刚到您膝盖，已经长到您腰间了。”
它的声音里隐约有点小骄傲，仿佛在强调自己成长的努力，“请别质疑我的身高，我还能长得更高呢。”
“而这里……”
它顿了顿，枝叶的光芒似乎更柔和了些，“是姐姐您的世界呀。姐姐您……不知道吗？”
“自从姐姐晋升神级，我便为您开辟了这片天地。此处是完全独属于您的领域，是您神权的根基与映照。”
“而我，作为您最忠实的世界树，将为您衍生出更多的疆域与法则，助您的修行之路，抵达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