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多了两只碍事的蝼蚁。”
一目神君独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烦。
他只是心念微动,释放出的威压便骤然增强了一分。
“嘶嗯——!”
乔石和鹿眠眠顿时感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穿透皮肤,狠狠扎进骨头缝里,剧痛让他们的面孔瞬间扭曲,冷汗涔涔而下。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手依旧死死抓着任东流,没有丝毫松懈。
任东流承受着上下两股力量的撕扯,既要对抗上方吸走郝强的神力,又要防止裤子被地上两憨批给拽掉,忍受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给我……下来!!!”
在极致的压迫与爆发下,他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狂暴力量轰然冲破束缚!
噗嗤!噗嗤!
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血肉凝结而成的狰狞铠甲,瞬间覆盖上他的双臂,并且急速蔓延。
他的头发根根倒竖,发色中混杂进刺目的血红,如同燃烧的火焰。
额头上,一大一小两支弯曲的暗红魔角刺破皮肤,生长而出,配合着他脸上、身上同时浮现的诡谲魔纹,让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此刻充满了邪异与狂野的气息!
任东流的身躯在噼啪作响的骨节摩擦声中急速膨胀、拔高。
只是转眼间,就化为一尊超过三米的暗红巨人!
浑身肌肉贲张,魔气缭绕。
“别拽我裤子啊——啊啊啊!”
魔化后的任东流力量暴增,他暴喝一声,筋肉虬结的巨臂猛然发力,竟然硬生生将郝强从那股吸力中拖拽下来,几人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嗯?”
一目神君的独眼微微眯起,露出了明显的讶异。
他审视着魔化后气息大变的任东流,声音带着探究与一丝不确定,“你身上……怎么会有我族的气息?”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目确实有些疑惑了。
眼前人,有人族气息,却又掺杂着纯正的魔族血脉波动。
他究竟是人?还是魔?
郝强和任东流摔落在地,这一下震荡似乎刺激了郝强。
他闷哼一声,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双手撑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可当他抬起头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因为郝强的肤色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脸颊两侧爬满了深紫色的竖状魔痕。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不再是熟悉的黑褐色,而是彻底化为了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红!
此刻,这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一目神君,其中翻涌的暴虐与杀意。
“阿奎罗?”
一目神君下意识地低语,独眼中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这样的眼神……
阿奎罗怎么会用这种看生死仇敌般的眼神看他?
难道是认错了?可对方身上散发出,属于魔子的本源波动,却又做不得假……
“郝强你……”
乔石和鹿眠眠也终于看清了郝强此刻的模样。
鹿眠眠的嘴唇微微张开,瞳孔剧烈颤抖,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她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乔石同样如遭雷击,他踉跄后退半步,目光死死锁在郝强青黑色的皮肤和猩红的眼睛上,震惊、痛心、茫然……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这个他最得意的门生,……怎么会……怎么会是他的敌人呢?!
郝强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茫然不知。
他感觉到了鹿眠眠和乔石视线。
回头望过来的时候,却……呆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乔石师父和鹿眠眠会用那种……惊骇、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目光像一把刀,刺得他心脏莫名抽疼。
直到任东流那变得高大的背影,坚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以一种警惕姿态,面对着乔石、鹿眠眠,以及半空中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独眼神君。
“你醒得真不是时候。”怎么不藏好自己的尾巴呢。
“你让我很难办啊,强子。”
嘴里虽然在抱怨,任东流的绝对领域却已经开启。
如今,郝强的秘密已经暴露,乔石和鹿眠眠的反应未明,而那个魔族神君更是虎视眈眈。
领域铺开,包裹上了郝强,向外蔓延,最终还是将鹿眠眠和乔石也纳入其中。
“你们真的不应该偷偷跟过来的。”
任东流无奈的叹气。他本来是来找叶雪的,现在人没有找到,反倒是让自己陷入了险地。
“东哥……?”郝强下意识地开口呼唤,声音却嘶哑干涩得可怕。
……那不是他的声音。
郝强疑惑地抬起手,想揉揉发痛的额角,却猝然僵住。
映入眼帘的,不是属于人类的手掌的正常肤色,而是布满了诡异青黑色魔纹的皮肤!
指甲也变得尖利漆黑。
他血色的瞳孔剧烈震颤,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青黑的肤色,游走的魔痕,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慌。
“不……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席卷了郝强的脑子!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脑髓,强行撬开尘封的记忆闸门。
无数破碎,古老的画面与信息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天地未开,混沌一片。
他自亘古存在,原是一块吸纳了混沌气的顽石,历经无尽岁月,在死寂中萌生了一丝懵懂灵智。
又因坠入深渊,长年浸泡在至阴至邪的魔煞黑水之中,他最初的生命形态,便与魔界密不可分。
但他又与其他天生地养的魔族不同,他没有血肉之躯,一颗冰冷坚硬的石心让他不通人情世故。
因此,而让他起初被魔族孤立,甚至于是排斥。
直到后来,那些魔族发现,他们根本打不过这块“石头”。
在弱肉强食的深渊,实力就是一切,他渐渐凭借绝对的力量站稳了脚跟。
他被魔界的风气浸染,变得好战、冷酷。
而那颗石心,让他无法体会喜怒哀乐,更无从理解是非对错。
漫长的生命中,他唯一清晰感知并追求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变得更强,直到超越所有。
然而,强如魔神,亦有陨落之时。
一场他自己都记忆模糊的惊天变故中,他庞大的魔神之躯崩毁,只余一丝最本源的魔气侥幸残存。
魔族耗费巨大代价,将他这丝本源投入血池温养,试图让他转生复苏,重归魔界。
转生仪式似乎成功了,他获得了新的魔胎。
但在通过空间通道降临目标世界时,却发生了意外。
空间乱流撕扯,他这缕懵懂的新生意识,连同未稳固的魔胎,竟偏离了轨迹,坠落在了全然陌生的灵武界,一个叫做达州的地方。
转世后的他,虚弱不堪,甚至失去了所有力量和记忆,浑浑噩噩,如同初生婴儿。
于是,他流落街头,衣衫褴褛,与野狗争食残羹冷炙,在寒冷与饥饿中瑟瑟发抖。
直到那一天……
一个看起来同样狼狈却眼神清亮的少年,蹲在了蜷缩在角落的他面前。
“你也是一个人吗?”
少年伸出手,手上还有打架留下的淤青,眼神里却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坦率。
“我也是一个人。不如以后,我们一起吧。”
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回应,少年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
“我叫做任东流。你叫我一声东哥,我护着你啊。”
“……东哥。”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音节。
那一刻,冰冷的石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记忆的洪流与现实的画面重叠。
郝强放下捂着头的手。
此刻,挡在他身前的,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而是成年之后的他。
他们成为了世间最好的挚友。
高大的背影与多年前那个拍着胸脯说“我护着你”的身影,奇迹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哪怕他此刻模样剧变,身份暴露,面对的是恐怖的神级魔族……
他的东哥,依旧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前面。
郝强,或者说,正在苏醒的阿奎罗猩红的眼眸中,冰冷暴戾的杀意正在与郝强的记忆激烈冲突。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个在街头与野狗抢食、被任东流捡回去的郝强,还是那个自混沌初开便存在、由顽石成魔、冷酷好战的阿奎罗。
“我是谁?我是郝强,不,闭嘴,我是魔界魔王阿奎罗!”
两种意识在脑海中激烈冲撞,撕扯着他的灵魂。
而最让郝强痛彻心扉的,是刚刚鹿眠眠和乔石看向他的眼神。
惊骇、陌生、恐惧……如同看待突然现形的妖魔。
他们两个都是他生命之中,至关重要的人啊——!!!
如果可以……他只想永远当郝强。
他一点都不想成为什么阿奎罗。
‘师傅,眠眠,不要……请你们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要恨我,不要怕我,不要不要我……’
眼泪模糊了郝强的视线。他不想被抛弃……
“喂!你们几个!别特么的发呆了!倒是想想办法啊!!!”
任东流咬牙切齿的低吼,将郝强从痛苦的恍惚中惊醒。
只见魔化后的任东流浑身肌肉贲张,双臂死死撑开一个土黄色的球形结界。
结界外,一目神君那紫黑色的魔光如同重锤,一次次轰击在领域壁上,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任东流脚下的地面已然开裂,皮肤上甚至出现了皲裂,鲜血沿着他的皮肤滚落在地。
而结界内的另外三人……
郝强抱头痛哭,鹿眠眠失魂落魄,乔石震惊无措……
——艹了!
任东流心都凉了半截,又急又怒,“一个个的,能不能靠点谱!!”
这种时候,他无比怀念那个总能冷静破局的身影。
“叶小雪……你到底在哪儿啊……” 他在心里哀嚎,“没有你,我特么真是走哪儿都是死局……”
一目神君初时对任东流的魔化确实有些错愕,但见他非但不回归魔族阵营,反而拼死护着两个人类,甚至胆敢对自己出手,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你放肆!”
一目神君声音冰冷,“不管你是个什么杂糅的怪物,既与低贱人族为伍,又敢对本君出手,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独眼中紫黑光芒大盛,一道破坏力更强的魔光激射而出,狠狠撞在绝对领域上!
“轰——!”
结界剧烈震荡,光芒闪烁不定,似乎马上就会破碎了一般。
“怎会……没有碎?”
一目神君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这一击,寻常神级之下绝无可能挡住。
这土黄色的结界,凭何能够挡住……?
一目凝神细看,他发现了端倪。
结界散发出…古老,与这方天地紧密相连的力量……
猛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传闻闪过他的脑海。
“这不是异能……”
一目神君的独眼缓缓睁大,声音里带上了激动,“这是……天道的本源之力!”
他死死盯住苦苦支撑的任东流,如同发现了一座移动的宝藏矿脉。
“你是……世界之子?!”
狂喜,一目看向任东流的眼神都在发光,虽然它本来也就在发光就是了。
灵武界的天道,为了抵御深渊侵蚀,同时避免被直接吞噬同化,便将自身本源力量分散了出去。
祂将力量灌注到此界人族之中。
这便是为何灵武界人族能不断涌现天赋异禀异能者的根本原因。
乱世英雄。
天赋卓绝。
群星璀璨?
实则……不过是天道在暗中加持。
然而天道也明白,仅靠分散的力量不足以扭转乾坤。
于是,祂倾注更多心血,孕育出了【世界之子】,作为应对末世危机的关键棋子,承载着更大的使命。
任东流所谓的“绝对领域”异能,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异能!
那是此界天道赐予世界之子的本源之力显化!
所以他才能屡屡创造奇迹,越阶抵挡伤害!
深渊的魔神们一直知晓【世界之子】的存在。
他们也一直在暗中搜寻,却始终没有确切线索。
今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天道啊天道……”
一目神君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贪婪,“你竟是故意将这世界之子,送到本君面前的吗?哈哈哈哈!你这是在向本君,向深渊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