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两道身影对峙而立。
台下数千弟子屏息凝神。
“练气组最后一轮比赛,十八号擂台,张远航对阵肖槿成,准备——”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对面那个叫张远航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五灵根的废物,听说你昨天全靠运气赢的?”
肖槿成没有答话,只是抬手理了理衣袖,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蓝衣湛然,长剑悬腰,站在擂台上的姿态如同临风玉树。
台下不少女修眼睛一亮。
“咦,这个肖槿成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昨天他打完那几场,衣服都破了,灰头土脸的……今天倒像个正经剑修的样子。”
“装模作样罢了,待会儿还不是被打得满地找牙。”
肖槿成听得分明,却没有半分动容。
他只是微微侧目,看向观赛台一角。
那里坐着一个缠满绷带的人,眼眸半阖,似乎无聊得困倦,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注意力却是落在十八号擂台上,落在他身上。
肖槿成收回目光,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仙人哥哥等了这么久,怕是无聊得犯困,比试,得速战速决。
“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张远航身形暴起。
“烈焰掌!”
一道赤红掌印撕裂空气,带着灼热气浪直拍而来。
肖槿成上身纹丝不动,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
掌风擦着衣袂掠过,连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姿态优雅,行云流水。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又是躲!昨天躲了一天,今天还躲!”
“能不能正面打啊?剑修就知道跑?”
“不过……他今天躲得还挺好看的。”
肖槿成听见有人说他躲得好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他的脚步始终不乱,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节奏上,身法飘逸却不失章法。
手中长剑始终未出鞘,只是偶尔用剑鞘轻轻一格,便将张远航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张远航越打越烦躁。
这个五灵根的废物,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昨天那些狼狈不堪的画面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可眼前这个人,从容得像是在花园遛狗。
“你就只会躲吗!”张远航怒吼一声,体内灵力骤然爆发。
“焚天九式!”
火焰化作九道火龙,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肖槿成。
这是张远航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威力足以焚金裂石。
台下惊呼声四起。
这一招,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肖槿成在这一刻,拔剑了。
剑光一闪,轨迹快得无从辨识。
不曾掀起狂暴灵力浪潮,亦无凌厉剑气席卷四方,仅有一缕内敛灵力凝于剑锋,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斜撩。
这一剑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精准抓住张远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绽。
他施法时习惯性压低左肩,催动火龙的瞬间,动作生出一瞬滞涩。
一剑破万法。
剑光横斩,九道火龙齐齐受创轰然溃散,烈焰四下迸射,漫天火光之中,绽开一朵银白剑莲。
张远航瞳孔骤缩。
下一秒,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一寸。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输了。”肖槿成的声音平淡如水。
“你、你怎么会……”张远航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的焚天九式,起手时左肩会比右肩低三分,第三式和第六式之间需要换气半息,第九式看似最强,实则因为你灵力流转的习惯,右下肋会暴露一瞬。”
肖槿成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我在台下看了你两场,足够了。”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一剑?!他就用了一剑?!”
“那可是张远航啊!火灵根异变的张远航!连筑基初期的师兄都不敢硬接他的焚天九式!”
“他在台下看了两场就把人家招式全看穿了?这是什么眼力?!”
“而且那一剑……好漂亮。”
看台上,凌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男主可算是有点男主的样子了。
肖槿成恰好捕捉到了这个弧度。
能博得仙人哥哥一笑,值了。
他转身下台,步伐从容,蓝衣不染纤尘。
经过张远航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说了一句。
“你的焚天九式练得很好,可惜太过依赖蛮力,少了三分巧劲。若能将第七式的转折改得圆融一些,或许能更进一步。”
张远航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肖槿成已经走入人群,背影挺拔如松。
没有人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
那一剑,他赌上了所有的观察和计算。
但凡张远航的破绽与他预判的有半分偏差,攻击落在仙人哥哥给他的法衣上,他都得找借口辩解为什么不会受伤。
但没关系。
他赌赢了。
人群深处,主持长老捋着胡须,眯眼看着肖槿成的背影,自言自语。
“这小子的剑……有点意思。明明可以早点结束,非要等到把人家招式全看完才出手。这份定力和算计,不像个练气期的小家伙。”
他顿了顿,又笑了:“而且还挺臭美。”
裁判宣布十八号擂台胜利者——肖槿成。
218人,淘汰十八人,最后一场比赛,他赢了,成功进入前两百名。
秘境名额,到手了。
而他真正的底牌,无人知晓。
肖槿成是练气组这一轮比试中,胜负分得最快的,其他人的比试进度还不到一半。
金丹期和筑基期的人数相对较少,要比练气组的比试结束得早些。
肖槿成再往观赛台看去时。
凌易身边多了几个人。
苏笑笑、宋云安,还有裴川。
而苏笑笑捧着留影石在凌易面前播放着什么。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向观赛台。
“槿成,你可太厉害了!”
柳林突然蹦了出来。
“恭喜进入前两百名!”
肖槿成停下脚步,“也恭喜你。”
“嗐,俺运气太好了,就上过一次场,后面每次都轮空。还以为能直接进入前两百名,结果俺师尊说俺这种情况,最后两轮资格赛没打的,战绩作废了。”
“真可惜,俺这次不能和你一起进秘境了。”
肖槿成道:“以后还有机会。”
“嗯!”柳林重重点头。
有人在叫他。
“槿成,俺师兄师姐们在喊俺回去,俺先走了,俺们以后再好好聚一聚。”
他说完往地煞峰的弟子跑去。
一众师兄师姐早已停下等候,有人笑着朝他招手,有人打趣催他快点,还有人顺手腾出位置,待他奔至人群里,立刻有人伸手揽住他肩头,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簇拥着他。
肖槿成原本以为他没能拿到秘境准入资格,心中难免失落惆怅。
可望着他奔入地煞峰同门之间,被一众师兄师姐热热闹闹围在一处,眉眼鲜活,全无半分郁色,肖槿成悬着的心悄然放下,心底生出几分释然。
他收回视线,快步朝着凌易的方向走去。
他的比赛已经结束,这次执事弟子没有阻拦他离开内场。
不过一息,肖槿成来到几人所在地。
裴川给宋云安塞疗伤丹药。
苏笑笑给凌易看留影石。
上面回放的,赫然是肖槿成昨天在擂台上狼狈躲闪对手攻击的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