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啊。”马总端起茶杯，放到程伟面前，“你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聊。”
“我不想喝茶，我想要个准话，协议暂缓，问题出在哪？”程伟死死攥着拳头，一脸苦涩。
马总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杯子，“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你们滴滴这笔投资，黄了。”
“黄、黄了吗？”程伟身子一颤，“是因为张扬？”
“你其实来之前自己已经知道了，又何必要问我呢！”
“马总，投委会三轮论证都过了，协议也走了一半，就因为张扬砸了两个点的股票，您就不投了？”程伟探过身子，“企鹅万亿市值的盘子，两个亿美金的投资，这点波动算什么？”
“算什么？”马总笑了笑，“今天一天，市值没了一千多亿人民币，这两个亿美金确实不算什么钱，可能买来你滴滴的命，但也能把企鹅的股价再砸出个窟窿。”
“股价这个东西涨跌很正常，他会回来的！”
“是回得来。”马总点头表示赞同，“但你等得起，我也等的起，企鹅的股东等不起，那些价值投资企鹅的散户也等不起，小程啊，你扪心自问，张扬手里还捏着百分之八的股份，他要再发起疯，是你能拦的住？还是我能拦得住？”
“你要是能拦住张扬不再减持，别说两亿美金，我给你五亿！他那边只要发个公告，一年不减持，我这边的钱马上到位，我个人拿，不过投委会！”
“你看成吗？”
程伟咬着牙，见话题进了死胡同，换了角度，“马总，当年滴滴最开始融资，我跑遍了全国，是您给了我们第一笔钱，您说看好出行的未来，现在就因为张扬吓唬了两句，您就要把当年的话收回去了？”
马总叹了口气。
“小程，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他说，“但我更记得张扬，听我一句劝，早点折现脱身，市面上还有很多行业可以赚钱，他那人就是个疯子，你是斗不过他的。”
“马总！”
“我问你一句。”马总抬手打断他，“张扬在深城待了一晚上，我连他住哪个酒店都清楚，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黑的白的都不行，我能怎么办？”
“这不是钱的事，是人的事，张扬这个人，背后没人管得了他，前头没人拦得住他，后面也没人帮你扛着，你拿什么跟他打？靠梦想？”
程伟张了张嘴，只觉得心口闷着一口气，半天没吐出来。
“回去吧。”马总站起身，“滴滴是好公司，程伟你也是个人物，但这一局，从你对手是张扬的那天起就定了。”
“还没定。”程伟也站起来，目光坚毅，“马总，只要有一个投资人愿意给钱，滴滴就能打。”
“国内你就不用想了，没人有那么多钱给你烧，你去找外资吧。”马总拍了拍他的肩，“别再回来了。”
程伟出了企鹅大厦，深城的傍晚有些凉，冻得他直哆嗦。
他坐在门口的石台上点着了一根烟，回头看了一眼企鹅总部的大牌子，干笑了两声。
“企鹅吗？就这？”
一根烟抽完，抬手叫了辆车直奔机场。
出租车上，他翻着手机里通讯录，寻找下一位投资人，现如今企鹅的钱断了，国内的资本基本上可以都划掉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盘，谁就是瞧不起深城的马老板的战略眼光。
他盯着通讯录，一路往下划，最后停在两个名字上，摩根，软银。
国内人可能不敢投，但外资不一样。
外资投资不看人情世故，外资只看回报率。
张扬能吓住深城企鹅，吓不住太平洋对岸。
程伟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合计，张扬很强，也强不过华尔街，强不过国外的大资本。
同一时间，杭城马总的办公室。
吕传伟在收到通知后，早早就来到阿里。
陪同的助理给他倒了杯茶，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吕总，马总今天心情一般，你说事情的时候悠着点。”
吕传伟点头，同时道了个谢，挺了挺身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就是钱塘江，桌上的红木台面擦得发亮，吕传伟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誓也要有一间同样的。
不久后门开了，马总背着手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灰色中式褂子，脚下一双千层底布鞋，面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吕传伟在开门的瞬间连忙站起身，看向门口。
“吕总，坐。”马总摆了摆手。
“马总。”吕传伟躬身喊了一句。
马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也没寒暄，直接开口道：“说吧，什么大事值得你追到杭城来，非要见我一面。”
吕传伟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话术，也没绕弯子，“马总，我想收购您手里快滴的股份。”
“收购？”马总笑了，“你拿什么收？你现如今的账面我是看过的，估计活下去都难吧！”
“那、那个速滴有买家了。”吕传伟直起腰，“钱不是问题，一次结清，如果您答应，今天就能定下框架。”
“哦？”马总端起茶，眼皮抬了一下，“买家是谁？”
吕传伟想说张扬，又把名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马总见谅，签了保密协议，名字现在不方便说。”
马总盯着他看了几眼，撇了撇嘴，“不方便说是吧？那我问你，这家买家，跟速滴有没有关系？”
吕传伟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马总，您先听我说条件。”
“我不用听。”马总放下茶杯，“快滴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这时候有人愿意溢价收我的股份，市场上除了速滴的张扬没别人，你今天来，是替他传话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吕传伟苦笑一声，绕了半天，还是被看穿了。
“是。”他干脆认了，“是张扬的意思。”
马总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倒是会安排，自己不来，让你来。”
“马总，张扬让我自己来跟您谈。”吕传伟跟在马总身后，“他说，钱他出，谈判桌上的事，我来干。”
“呵。”马总转过身，“把你推到前头当挡箭牌，条件还让你自己谈，这买卖你做得真体面，不想得罪人，还把事儿办了。”
吕传伟脸上虽然挂不住，但话还得往下说，“马总，现如今都不容易，市场在烧钱，谁烧不起谁就得退场，现如今公司这副模样，再拖下去，大家的钱都要打水漂，我这次来，就是想减少一下损失。”
“报价。”
“十五亿，我也不和您藏着掖着，这是张扬给我开出的最高价。”
马总干笑两声，笑声不大，但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我投了十二亿，三年，你给我十五亿？”
“马总，这是……”
“这是打发叫花子？还是瞧不起我马某人？”马总轻哼一声，“吕总，回去告诉张扬，我马某人投出去的钱，没有折着回来的先例。”
“那您想要多少？”
马总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最少二十五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