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传伟摊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盯着天花板发呆。
良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道：“老赵，那你觉得，咱们出什么价马总那边能接受？”
赵刚沉吟片刻，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亿，我估摸着最少这个数，低于这个数，他连谈都不会跟你谈。”
“二十亿啊……”吕传伟咂了咂嘴，“那这些钱谁出啊？”
“肯定是张扬出啊，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大老板吗？咱们口袋里哪还有二十亿？”
吕传伟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的身家，刨去快滴那些不能卖的股份，真金白银加起来连一个亿都凑不齐。
这两年因为创业把前些年攒的家底都搭进去了，房子全部被抵押，老婆的存款也被他花的干干净净。
表面上看是一家千人公司的大老总，实际上兜比脸都干净，就连今天吃的这顿饭都是走的公司公章。
“行吧，我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吕传伟掏出手机，翻了一个号码。
他没敢直接打给马总，打了对方也不一定能接，打的是马总贴身助理的电话，两个人还算有着点头之交。
电话很快被接通。
“传伟？”
“周哥，忙不忙？”
“还行，有什么事你说。”
吕传伟斟酌一下措辞。
“我想约马总见一面，当面聊个事，不会耽误他太久，我只要半个小时。”
电话那头轻咳了两声。
“传伟啊，你现在的情况我都了解，但马总最近确实在出差，不是不想见你，是时间上面真的排不开。”
“周哥，咱们认识这么年了，说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吕传伟叹了口气，“我也不藏着掖着，我今天找他，不是要钱，是谈收购。”
“收购？收购股份？”
“对，他在快滴的股份，我已经找到了买家，愿意溢价收购，不分期，达成一致后，直接转账结清，不差钱。”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你等等啊，我去问问。”
听筒里没了声音，估计电话那边被按了静音。
吕传伟转头看向赵刚，赵刚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语言是门艺术，马总虽然说自己不差钱，钱只是个数字，但他也最烦要钱的，但你要是给他送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电话那头重新有了声音。
“传伟，后天下午，杭城，马总的办公室，你直接过来就行，到了给我打电话。”
吕传伟心落到肚子里。
不管能不能谈成，至少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谢了，周哥。”
“客气什么，不过传伟，有句话我提前跟你说。”
“你说。”
“马总最近心情不太好，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把天聊死了。”
吕传伟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不方便讲，你过来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
吕传伟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看着赵刚。
“怎么样？”赵刚问道。
“后天。”
“后天？”
赵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华灯初上，马路上车流涌动，时不时响起一阵鸣笛声。
“老吕，你觉得张扬能给到多少？”
“什么意思？”
“收购马总股份的钱，张扬能批多少？他说让你去谈，但他可还没说上限。”
吕传伟怔住了。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想。
张扬只说让他去处理杭城的关系，但具体花多少钱买断，两人刚才压根就没谈。
“得问问他。”
“那你现在问。”
吕传伟犹豫了一下，翻出张扬的号码。
“喂吕总，给我打电话，是那边有消息了吗？”
“张总，马总那边同意后天下午见面，但我有个问题想先确认一下。”
“你说。”
“收购马总股份这笔钱，您这边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张扬点着了一根烟。
“你先说说，你觉得马总会要多少。”
吕传伟咬了咬牙，“二十亿。”
张扬笑了笑。
“二十亿？他投了十二亿，你给二十亿，不到两倍的溢价，你觉得他能答应？”
吕传伟心里一紧，“那您的意思是能多给点……”
“不能。”
吕传伟：“……”
不能你说这话，这不是搞人心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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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能给多少？”
“十五亿。”
吕传伟听到这个数字差点直接把手机摔了。
“张总，十五亿他肯定不能同意啊，马总什么人您还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什么人，不差钱的人嘛。”张扬的语气不紧不慢，“所以我才给你定十五亿，你拿着这个底价过去，先报十二，让他保个本，他要是不同意，你就再往上谈，谈不拢大不了直接散。”
“那要是真散了呢？后续不谈了？”
“后续有后续的玩法。”
吕传伟一脑袋问号。
“吕总，你想想，马总现在手里攥着快滴的股份，他还不想继续投资，快滴什么情况他比你更清楚，公司眼看就要不行了，他那些股份一天比一天贬值，今天值二十亿，下个月可能就值十亿了，再过两个月，可能连十亿都不值。”
“他是商人，他会算这笔账，而且他比你急，只不过现在还缺一把火。”
吕传伟虽然不知道张扬说的是什么火，但大概的意思还是懂了。
“我明白了。”
“去吧，后天谈完了给我消息。”
电话挂断。
吕传伟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头看向赵刚。
“十五亿。”
赵刚瞪大眼睛。
“十五亿？他怎么不去抢？马总投了十二亿，十五亿收回来，溢价才多少？马总能答应？”
“张扬说马总会比我急，他那边应该有办法。”
赵刚撇了撇嘴，没再多说。
吕传伟叹了口气，“他说的也有道理，快滴现在这个状况，每多拖一天，估值就缩水一天，马总要是不在这个节点上套现走人，后面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但唯一不可控的是，马总这个人要面子，十二亿进来十五亿出去，账面上是赚了，但在圈子里传出去，投快滴三年赚了六个亿，扣掉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等于赔钱。”
“那就看你怎么给他台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