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都。
成维站在网易大厦楼下，仰头看着眼前的写字楼，在心中又把张扬交代的话又过了一遍。
“成总，上去吧！”财务总监小声提醒了一句。
成维拉了拉西装下摆，深吸一口气，带着财务总监迈进旋转门。
在前台登记完，电梯一路上了十六楼。
网易投资部的负责人叫罗斌，四十出头，戴副银框眼镜，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的劲儿。
双方在会议室落座，简单寒暄了几分钟，茶水还没凉透，罗斌就切入了正题。
“成总，速滴的情况我们一直在关注，说实话，最近这波补贴力度很大，市场反响也很猛。”罗斌推了推眼镜，“但我想听您亲口说说，这钱准备烧到什么时候，烧完以后怎么收场。”
成维对此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份融资计划书，推到罗斌面前。
“罗总，速滴现在的日订单量已经回到三百二十万单，司机端回流率百分之六十七，乘客端新增注册翻了四倍，这些数据您应该也看到了。”成维语速不快，但语气十分自信，“我们张总的意思很简单，网约车这个赛道，最后只能剩下一家，那就是我们速滴。”
罗斌翻开计划书，简单看了两眼，没急着表态。
网约车这个赛道，他们从2012年就开始关注了，相关背调早就做的清清楚楚。
只不过那时候想进，人家速滴不愿意。
现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只不过价格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成总，您这数据确实漂亮，但漂亮的数据是拿钱堆出来的，你们现在零抽成，一分钱打车，这种打法不可持续，投资人最关心的是盈利，你烧我的钱可以，但你要让我看到烧完之后能剩下什么。”
“用户习惯。”成维双手抱胸，“出行是高频刚需，用户一旦习惯了打车用速滴，就不会轻易换别的软件，等市场清干净了，补贴逐渐降低，利润自然而然就会回来。”
罗斌抿嘴一笑，合上计划书。
“成总，这话您跟别的投资人说说还行，跟我这儿就有点虚了，用户习惯这东西，在价格面前一文不值，你今天恢复抽成，明天用户就跑去滴滴了。”
罗宾探过脑袋，轻声道：“除非滴滴没了！”
成维被噎了一句，也不生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斌说的是实话，他也明白这个理，但他不能认，认了这融资就没法谈了。
“所以我才来网易。”成维放下茶杯，“网易有流量，有游戏，有门户，有音乐，能打广告，这些场景跟出行天然契合，而我们速滴，有用户！”
“我和你说句实话，速滴目前缺的不是钱，是合作方，也可以说是流量载体，你们投了钱，网易的生态里多一个高频入口，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罗斌没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财务总监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罗总，速滴目前的估值是四十六亿美金，我们这次释放的份额不多，张总的意思是优先考虑有战略协同的伙伴，网易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罗斌看了张丽一眼，又看向成维。
“第一选择？那百度呢？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也在跟百度接触。”
成维面色如常，“百度有地图，网易有内容，两条线不冲突，但张总更看重网易的生态，所以才让我先来你们这。”
这话半真半假，罗斌自然也能听出来，但没拆穿。
双方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行业格局聊到补贴策略，从司机留存聊到政府关系。
罗斌问得很细，成维答得也实在，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漏，全是市面上能查到东西。
临走的时候，罗斌一路把成维送到公司大门口，伸出手握了握。
“成总，这事我这边会尽快上会讨论，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就辛苦罗总了。”
上了车，成维脸上的笑瞬间垮了，靠在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姓罗的不好对付。”财务总监说道。
“能对付的就不叫网易了。”成维揉了揉脸，“走吧，先回公司，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一堆事。”
两人出了网易大厦，成维的手机就响了，是市场部老赵打来的。
“成总，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都散出去了？”成维挑了挑眉。
“散出去了，圈里几个大V都发了，财经媒体那边也打了招呼，明天早上应该能见稿。”
成维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网易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红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网易吗？”
当天晚上，几篇标题醒目的文章陆续出现在各大财经网站和社交平台上。
《独家：滴滴快滴秘密接触，网约车市场或迎来大合并》
《传滴滴快滴谈判进入实质阶段，投资人施压，烧钱大战或将终结》
《速滴强势反击背后：滴滴快滴合并传闻再起》
文章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一条：滴滴和快滴撑不住了，双方背后的资本正在推动合并，谈判已经进入实质阶段，最快月底就会有结果。
这个消息一出，圈子里瞬间炸了锅。
滴滴的公关部连夜加班，电话几乎被打爆，程伟的手机也响个不停，全是投资人打来询问情况的。
快滴那边更惨，吕传伟刚跟杭城那边通完电话，转头就看见新闻推送，气得连摔两套茶具。
“谁他妈放出去的消息！”
吕传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插进头发里，不停揪着头发。
赵刚站在旁边，光头上全是汗。
“查了，最早是从几个财经博主那儿出来的，源头追不到，但内容太详细了，不像是编的。”
“废话，当然不是编的，这特么是有人故意放的。”吕传伟停下脚步，“我和程伟通电话的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刚脸色一变：“你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是问你还有谁知道。”
赵刚想了想，摇了摇头：“就咱俩，程伟那边应该也就他和柳青知道，再就是马总那边的人。”
吕传伟没说话，脸色铁青。
这事太蹊跷了，他和程伟刚通完电话，转头消息就满天飞，要说没人盯着他们，鬼都不信。
就在这时，程伟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
“传伟，消息你放的？”
“我放个屁！我还想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