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身着嫁衣的女子,看到他这副样子,也顿时蹙起了眉来。
“你笑什么?”
姜凝霜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声色清冷的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夫君,可为什么从出现到现在,你们连手都没牵一下?”
“本宫也不需要你做多亲密的举动证明,只要你牵一下他的手,本宫认你做姐姐又何妨?”
这番话,实在不像是从姜凝霜嘴中说出的。
因为以她那护食的性子,别的女子多看自家逆徒一眼,她都能生气急眼,更何谈别的女子牵自家逆徒的手。
而现在,她却主动要求眼前的这所谓的彩霞仙子,徐青云道侣这样做。
她能这么要求,一般只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心死了,其二,那便是她心中笃定什么,认定眼前的女子不敢。
牵个手而已,在已经结了婚契的道侣之中,就算是在外人面前,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可事情正如姜凝霜预料的一样,彩霞仙子的面色,只是慢慢涨红,可手就像是僵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
一对刚结婚契的新婚道侣,在此刻却连手都不敢牵,显得十分滑稽。
而过来接引姜凝霜飞升数位修士,甚至就站在所谓彩霞仙子身旁的徐青云,此刻虽都没说什么,但神情之中,都在表露出相同的愿望——
不能牵!
不可以牵!
不是畏惧于刚飞升的姜凝霜的威势,而是一众发自内心的想法。
见到这副场景,姜凝霜只是浅浅一笑,
“你们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彩霞仙子如释重负,也冷笑了起来,目光当中满是疑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在听到逆徒要与你结道不久之后。”姜凝霜目光冷冷的看了地上冰雕一眼,冷冷说道:
“在杀了这老头之后,本宫便察觉到异常了,在你们二人出现之后,本宫便确定,这只是心魔幻境。”
在听到姜凝霜说出“心魔幻境”这四字之后,对面的彩霞仙子,似乎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追问道:
“那你为何知道我不敢牵他的手。”
姜凝霜神情冰冷,步步上前,冷声说道:
“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听到这答案,“彩霞仙子”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的黯然无光,却听到姜凝霜接着讲道:
“本宫是绝对不会允许别的女子靠近逆徒的,即使你是本宫,即使他也是本宫,但我绝不会幻化成别的女子容貌去牵逆徒之手,所以,你也不会。”
姜凝霜语气笃定。
“彩霞仙子”似是不甘,又问道:
“你就不怕你猜错了,这只是梦境,又或是外力所化,我不是你,因此而道心生隙?”
“你既然与我一体,应当知道,本宫从来不做没把握之事。再者,这两百年,本宫时常觉得晋升仙人境后到仙人境后期的记忆被刻意模糊了。”
“只不过,这幻境确实让本宫沉沦了,居然两百年都没有察觉。”
“可是,你一幻化出逆徒的模样,一切便都原形毕露了。”
听到此处,彩霞仙子也是另外一个姜凝霜,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以自己和自家逆徒之间的信任程度,自家逆徒根本不可能移情别恋,更何况并蒂莲种下的道侣印记,此时还并未解除。
再者,自家逆徒也说过,以自己的姿色,已经没有别的女子能比得下去了,哪可能飞升两百年就看上自己幻化出来的这么个货色。
最重要的是,刚才“徐青云”的那一番话,根本不会从自家逆徒嘴里说出来!
真正的自家逆徒没过来补老头两刀就算好的了,怎么会因此而嫌弃自己?
她之前也想过,不想用这样的招数,可是她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因此,她在选择幻化这些修士时,还特意幻化了几个自己一点也没认识过的容貌。
在亲身幻化彩霞仙子这个凭空出现之人时,她还尽量幻化成最好看的模样了,为了不让“自己”察觉到异常,她还特地让彩霞仙子与自己找不出任何的相似之处。
她也预料到了,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会看出自己的异常,有些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要是那么聪明敏锐就好了。
现在,眼见一切已被戳穿,“彩霞仙子”只是无语白了白眼。
抬袖一挥间,方圆天地与所谓的仙界,包括她身边的徐青云,还有那几个前来接引另一个姜凝霜飞升的修士,都化作点点灵光一同融入了她的体内。
因为眼前这些修士,这两百年间姜凝霜所历经的万事万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幻化出来的东西。
而彩霞仙子,也摇身一变,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容貌上,与姜凝霜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发丝,衣裙款式都与姜凝霜一模一样,因为她也是姜凝霜。
只不过,与主体姜凝霜不同的是,她穿着的仙裙是黑色的,神态也与姜凝霜冰冰冷冷的气质不同,黑裙姜凝霜身上,自带一股天色妖异、媚态、魔性。
要说之前的姜凝霜是冰冷仙子,那这黑裙姜凝霜便是妖冶魔女。
正好与白裙姜凝霜截然相反。
此刻,只剩两人站在一片虚无空间当中。
或许是因为本体之间的联系,姜凝霜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裙,神态气质都截然不同的自己,却依然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
但此刻,姜凝霜无心追究太多,只是冷眉问道:
“心魔劫不是突破灵宫境时才产生的吗?因何而生?为何突破仙人境还是有心魔劫?”
黑裙姜凝霜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劫,只是幻境而已。”
“至于因何而生?原因很简单啊?这些年来,你一直将我压制在内心最深处,终于在突破仙人境时找到机会,想出来透口气而已。”
“就这么简单?”
“我就是你,我有骗自己的必要吗?你修道数百年来,在外面一直是冷若冰霜漠然疏离的样子,可你是人,便不止会有这些感情。”
“喜、怒、哀、惧、爱、憎、欲,你一直压抑着这些东西,于是便慢慢有了我,以前我很弱,几乎影响不到你。”
“可是最近数十年来,特别是逆徒上山之后,我便快速生长,可你又一直压制着我,无论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
“所以,到了仙人境渡劫之时,心魔幻境就自然而然出现了?”
“这是我唯一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所以,你便困了我两百年?”姜凝霜冷声质问道。
黑裙姜凝霜只是轻轻一笑,不急不慢道:
“都说了是幻境,外面只过了弹指一挥间,再者,你也压制了我一百多年了,换你你愿意吗?现在算是扯平了!”
姜凝霜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跟自己讨价还价的一天,只觉十分梦幻。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她也放下了戒心,只是神情严肃道:
“现在你输了,赶紧消失,放本宫出去!”
闻言,黑裙姜凝霜只是掩面一笑,“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因你而存在,怎么消失?”
“你我本是一体,只不过之前我被压制住了而已。”
“那要怎么做,你才会回到之前?”姜凝霜又问道。
“回不去了,而且,我为什么要回去?”黑裙姜凝霜开心的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度的痴狂之色,双眸之中红光闪动:
“马上就又能见到逆徒了!而我也会因此而继续‘生长’,真是天造地设相辅相成啊!”
此刻的黑裙姜凝霜,似乎是她的另一个极端。
姜凝霜感同身受,每次提到自家逆徒,面前的自己内心中总会出现一股近乎病态的痴迷。
她能感受到这种感觉,但即使是以冷若冰霜的她为主导,但对这种感受内心并不排斥。
这样的感觉,以前并未出现过。
但此刻的她,只想赶紧离开心魔幻境,便愠怒的冷声说道:
“最后再说一遍,放本宫出去!”
只要出去,她便有把握将这个自己再次压制下去。
但此刻听到自己的警告,黑裙姜凝霜只是饶有意味的媚笑道:“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哦!”
“差点忘了,咱们可是正在突破仙人境,从今以后,终于可以偷吃禁果了!嘿嘿嘿!”
“你!........”姜凝霜刚要愠怒的斥骂,忽然双颊之上便布满了潮红,裙下那白皙的玉柱也下意识的微微夹紧!
在她对面,黑裙姜凝霜也是双颊潮红,近乎同时作出了同样行为。
两人同身同魂,只是两种不同的情绪所化罢了,现在所思所想,所感所受,都是一模一样。
姜凝霜只是羞愤的看向“自己”,嘴里颤声吐出两字:
“你!........下.......下流!”
黑裙姜凝霜只是一副享受的神情,语气轻飘道:“我便是你,哪有骂自己的下流的?”
“你急,我也急,那便赶紧出去吧!”
她话音刚落,黑裙姜凝霜便以一种不可置信的速度,冲入了姜凝霜体内。
周边天地变化,有寒风落雪之声。
待到姜凝霜再度睁眼,此刻已经回到了玉衡峰上方,因为陷入心魔幻境而蔓延肆虐的太阴之力,也快速重新涌回她的体内。
而此时此刻,霞云之内,徐青云目光呆滞,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面容熟悉又陌生之人。
等到深入骨髓的剧痛感和寒意从心口传来之时,他才猛的喘了一口气。
眼前的姜凝霜,依旧面容冰冷的看着这一切,玉手还紧握着冰魄剑柄。
在此刻,看到自家师尊眼神的一瞬间,徐师傅便意识到了这是心魔。
但他走不出去。
因为这心魔的来源不是他自己,而是自身神魂之上与自家师尊的那一丝关联。
并蒂莲子通心的那一丝关联。
此刻,他瞬间意识到,自家师尊被困在心魔之内,因而自己也收到了牵连。
只不过因为影响太小,他一眼便能看破。
其实他并非走不出去,只不过他这边一旦以蛮力破开心魔幻境,自家师尊那边必受影响。
他知道仙人境修士晋升应当没有心魔劫才是,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师尊有些特殊。
如此异常,他也不敢贸然破开,生怕自家师尊那边出现什么不好影响。
就这样,他只能保持着被“自家师尊”穿心而过的姿势,等待自家师尊破开心障。
所以,没过几刻,外界徐青云逸散出的剑气便停止了,不然以沐紫烟和洛如初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虽然霞云之中再无剑气飞出,但也沉寂了下去。
洛如初与沐紫烟二人虽知这是有心魔作祟,但心魔只能自解,无法外助,能全力抵挡太阴之力摧毁冰宫。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太阴之力忽然间便收了回去。
此刻,她们二人便知道心魔已经破开了,才敢与冰宫所有修士猛然松了口气。
太惊险了!冰宫没被星宫所灭,却差点毁在姜凝霜的心魔劫当中!
不过,洛如初二人刚没喘上几口气,便又提心吊胆起来。
因为她们看到了,在玉衡峰上方,两道大天劫散去,却又有一道气息更强的雷劫开始凝聚。
她们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这雷劫气息,与当初坠仙谷中天诛雷劫一模一样!
扶云山脉脚下,早已在刚才就逃到较为安全地带的修士,此刻也看到了这凝聚的劫云,顿时面露震惊:
“不会冰宫还有人要突破仙人境吧?这也太没天理了!”
话音未落,满场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境界深浅,尽数陡然背脊生寒,遍体发凉,瞬时间冷汗浸透衣袍,心口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此乃修士冥冥之中与生俱来的危兆感应,源自神魂本能的警惧。
纵使在场修为屹立顶尖的斩道大能,此刻心中也只剩一个念头 ——逃!速速远遁!
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一股森然可怖的恐怖气息,而这连斩道修士都为之战栗的威压,竟源自天穹之上那片正在汇聚的劫云深处。
须知那劫云尚且初凝雏形,连真正成型都远远未及,便已生出这般慑人之威。
就在众修士心神惶惶、欲循本能竞相奔逃之际,整片天地骤然巨震轰鸣,山川摇晃,风云翻涌。
一股亘古罕见、绝世无双的锋锐剑意,陡然自她们身后浩荡升腾,凛冽剑气瞬间笼罩四野。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煌煌四色剑光,刺破苍茫天幕。
在场修士齐齐下意识回首,眸光骤然僵凝,面容瞬间染上极致骇然,心神剧震。
抬眼望去,巍峨磅礴的扶云山脉之巅,一道横贯千山、覆压整座山脉的宏阔剑气冲天而起,凌厉剑势直斩九天。
煌煌剑光普照,映亮天地寰宇。
方才令万千修士心生惧意、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劫云,竟被这一道盖世剑气凌空劈上,瞬息间轰然溃散、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