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再起,尘也落定。可那道裂隙还在。
幽光一明一暗,像谁在另一头眨眼睛。
楚玄霄的指尖仍对着裂口,指节没动,金瞳却微微一缩——裂隙深处的规则波动变了节奏,不再是试探性的震荡,而是某种规律性的推送,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敲墙。他立刻明白,这不是血魔老祖主动现身,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扔”到了表层。
下一秒,裂口中浮出一只眼。
不是人眼,也不是兽瞳,而是一团凝成眼球形状的黑雾,表面流淌着猩红符纹,瞳孔位置刻着一个扭曲的“九”字。它缓缓转动,扫视战场,最后停在楚玄霄脸上。
紧接着,黑雾翻涌,虚影成型。
白衣胜雪,长发披散,唇角含笑,正是血魔老祖的模样。他站在裂隙边缘,脚不沾地,通体半透明,显然只是投影。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带着实体般的压迫感:“楚道友,别来无恙?上次喝茶,茶渣都比你修为实在。”
楚玄霄没答话。
他只是轻轻把空茶盏放到了脚边的地面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茶壶残温顺着壶底渗入地脉,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悄然扩散,无声无息稳住了周围灵流。裂隙的扩张趋势戛然而止。
血魔老祖的虚影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原来你连呼吸都能当阵法使,难怪敢一个人站这儿装高人。”他话音未落,身后双生碑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
一道裂纹从碑心炸开,笔直向下,将整座石碑劈成两半。左半块纹丝不动,右半块却猛地一震,竟离地漂起,朝裂隙方向缓缓滑去。
楚玄霄眼皮都没抬。
但三丈外的秦无涯坐不住了。
老头儿原本躲在一块断墙后头偷看,见状“腾”地蹿出来,大吼一声“不能让它过去!”,抬手就往飞碑抓去。他这一扑用了八成力,渡劫期的威压轰然释放,地面都被踩塌一圈。
可那半块石碑像是有灵性,感应到他的靠近,突然加速,秦无涯一把抓空,反被冲力撞得踉跄后退三步,腰间紫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葫芦盖自动弹开。
一道温润玉光从中射出,一枚古朴玉佩飘然而出。玉佩呈椭圆形,边缘雕着盘龙纹,正面刻着“师尊”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残缺的护界咒。它一出现,便迎风涨大,径直撞向那半块飞碑。
两者相触的瞬间,龙吟般嗡鸣响彻全场。
碑面裂纹泛起金纹,迅速重组为全新符阵结构,玉佩嵌入碑心,融为一体。新生的半碑稳悬于裂隙上方,不再移动,也不再坠落。
秦无涯蹲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攥着紫葫芦,盯着那枚玉佩,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血魔老祖的魔眼仍在转动。
尽管虚影被新阵眼压制,他依旧不甘心地窥视着,瞳孔中的“九”字不断闪烁,像是在读取什么数据。楚玄霄察觉到异样——这眼神不对,不是攻击,也不是威胁,更像……扫描。
就在他思索时,地上一条细绳突然自己立了起来。
那是沐清歌之前布下的缚仙绳,本已隐入地缝,此刻却如活蛇般腾空而起,九道绳结依次收紧,层层缠绕住魔眼外围。最后一道结扣打实的刹那,中心处猛然迸发出刺目仙光。
白光如刀,斩断窥视。
魔眼剧烈震颤,虚影开始扭曲,但始终无法挣脱。仙光笼罩之下,它连眨一下都做不到。
楚玄霄眉心微闪。
系统提示在此刻强制触发:【阵眼重生·条件满足,启动重构流程】。
他立刻抬手,食指伸出,以茶意为墨,在虚空缓缓划出第一笔。每写一划,空气中便凝出金色茶渍轨迹,如同用沸水在冰面上写字,清晰却不消散。
第一笔落,是“丶”。
第二笔接,成“丫”。
第三笔横拉,勾出“门”形框架。茶渍越积越厚,最终连成一道复杂咒文,悬浮于新阵眼正前方,与玉碑共鸣,嗡嗡作响。
血魔老祖的虚影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他想后退,却被仙光钉在原地。他张嘴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被咒文形成的力场扭曲成杂音。
楚玄霄继续书写。
最后一笔是个长勾,从右上斜贯至左下,收尾时指尖微顿,茶渍凝而不散,稳稳嵌入阵眼核心。整道护界咒亮起,金光流转,与玉碑融合体形成闭环。
裂隙边缘的幽光被压制到极窄一线。
可就在这时,魔眼深处最后一丝微光忽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眨了眼。
楚玄霄的手指还悬在空中,双指虚按于咒文末端,维持输出。
秦无涯仍蹲在原地,紫葫芦抱在怀里,目光紧锁那枚师尊玉佩。
缚仙绳上的仙光未散,缠得越来越紧。
楚玄霄的金瞳映着残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半寸。
他知道,这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