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首曲子？”范程程不信，“你还会吹曲子？什么曲子能把人家感动成这样？”
章若南在旁边憋着笑。华辰宇终于找到机会，幽幽地开口：“唢呐。他吹的是唢呐。”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炸了。
“唢呐？你还会吹唢呐？”何老师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黄雷也来了兴趣：“不是，江城，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蔡绪坤一脸服气：“城哥，刚才我们在田里听到的唢呐声，不会就是你吹的吧？”
江城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随便吹吹，助助兴。”
“随便吹吹？”范程程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在山那头听得都想哭，你管这叫随便吹吹？”
华辰宇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补刀：“他随便吹吹，把人家孙媳妇吹背过气了。医生都来了。”
何老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真晕了？”
章若南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情绪太激动了，缓过来就好了。医生看了，没大事。”
黄雷听完，端起酒杯朝江城比了比：“来，走一个。就冲你能把唢呐吹到这份上，我黄雷服了。”
江城举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黄老师，别折煞我了。就是赶鸭子上架，不能让人家家里出事嘛。”
一桌人边吃边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范程程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着羊肉还不忘追问江城什么时候学的唢呐、跟谁学的、学了多少年。
江城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只说小时候跟村里老人学过几天，后来自己琢磨的。
只有华辰宇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小时候跟老人学过几天？
吹成那样，鬼才信。
章若南坐在江城身边，安安静静地听他吹牛，眼睛里的崇拜几乎要满出来。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江城碗里，小声道：“哥，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江城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这菜是你夹的，不吃完都不好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要帮我多吃点吗？怎么光往我碗里夹？”
章若南脸颊泛红，小声嘟囔：“我胃口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上次在机场吃盒饭，你可是吃了两份的。”
“江城！”章若南炸毛了，碍于众人在场只能瞪眼睛。
其他人笑笑不说话，装作没听见。
吃饱喝足，江城才发现孟子仪和白露没来。
何老师解释，说两人身体不太舒服，早早歇下了。
江城大手一挥，让服务员拿了几个餐盒过来，把桌上还没怎么动的炖羊肉、烤鸡、炸丸子一样样码进去。
何老师打趣：“你这倒是不客气，吃不了还兜着走。”
“这叫什么话！”
江城把最后一个餐盒盖好，递给何老师，“白露那丫头胆儿小，今晚肯定吓得不轻，给她带点好吃的壮壮胆子。对了，何老师，你回去别跟她说我惦记她啊，显得我多没面子。“
“找机会必须的逗逗她...”
何老师摇摇头。
章若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悠着点，露姐要是真被你吓坏了怎么办？她本来就怕这些东西。”
江城嘿嘿一笑：“怎么会呢？我这是帮她脱敏。多见几次就不怕了。”
“你少来。”
章若南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何老师他们拿着打包盒回窑洞小院去了。
江城留下来，和华辰宇继续给马家吹打。
马峰小跑着过来，告诉江城乐队已经联系上了，明天一早就能到，而且马家不会让他们白忙活，会按村里的规矩给份子钱。
江城一把搂住华辰宇的肩膀，笑得很是豪爽：“钱不钱的无所谓！一定要给我花哥服务到位了，吃的喝的安排好，别让他饿着肚子吹！”
华辰宇面无表情地把他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挪开：“是你要吃席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章若南在一旁捂嘴偷笑。
华辰宇瞪了她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催促道：“赶紧的，吹完这一轮就回去睡觉。今晚再熬下去，我明天嗓子都哑了。”
入夜，山村的温度骤降。
院子里灯火通明，灵棚前的白布在风里鼓荡。
江城举起唢呐，华辰宇坐在电子琴后，两人简单对了下节奏，便奏响了一支新的曲子。
这一支是《二泉吟》。
比起《大悲曲》那种撕心裂肺的悲怆，《二泉吟》更多了几分凄清和悠远。
唢呐声如月光铺在山梁上，清冷而绵长，和电子琴的低吟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向远处黑黢黢的村落。
灵堂前的哭声已经平息了。
马家的亲友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盆旁，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而安详的脸。
没有人再嚎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抽泣，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唢呐声里，仿佛有人在讲述一个老人漫长的一生。
春天的播种，夏天的锄草，秋天的收割，冬天的推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黄土梁上的风把他的脊背吹弯了，却没能吹断他埋在土里的根。
而在窑洞小院这边，白露和孟子仪缩在被子里，两个人都没睡着。
唢呐声从远处飘来，穿过窗棂，像游丝一样钻入耳中。
“江城居然会吹唢呐？”
白露翻了个身，面朝孟子仪，黑暗中的脸庞轮廓模糊。
“他会的多着呢。”
孟子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露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开口：“也是。这家伙确实厉害，从全网黑走到现在的全网红。拍戏拿影帝，写小说爆火，现在连吹个唢呐都能把人家白事吹成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了一句，“就是人有点欠欠的。”
孟子仪轻声笑了笑：“我觉得还行吧。就是当了大老板了，还整天没个正形，有点不稳重。”
白露听出了孟子仪语气里那抹亲昵的味道。
她心里微微一紧，犹豫了几秒，忽然小声问道：“你和江城……你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