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刚打开手机，就发现列车组群里有多条消息。
不过所有的话都是让她观看三月七发来的直播回放链接。
视频打开，嘈杂的声响就立刻从终端里传了出来，带着信号干扰的滋滋声，还有风呼啸的声音。画面是第一视角，镜头微微晃动，拍摄者像是在快步往前走。
接着镜头猛地停住。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戴着厚重牛皮手套的手，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将画面对准了自己。
出现在画面里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头上戴着一顶厚重的铜牛面具，青铜质地，表面坑坑洼洼，带着浇铸时留下的粗糙砂眼，没有半分打磨的痕迹，粗犷又狰狞。两只牛角向前弯曲，角尖锋利得像两把匕首，在昏黄的街灯下泛着冷光。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道狭长的缝，里面透出两点寒芒，看不清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受束缚的疯劲。
他穿着一身黄铜护甲，肩甲、护胸、护臂上都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铆钉，关节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装束。右手拎着一柄双手巨斧，斧刃宽阔得像一扇小门，刃口磨得雪亮，斧背上还带着一排狰狞的锯齿，斧柄粗得像碗口，被他单手握在手里，像是拎着一根轻飘飘的木棍。
他对着镜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悍勇的气劲：
“各位观众，众所周知，幻月游戏的最终胜者，需要在游戏期间取得最庞大的愿力，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各位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在游戏中，有人将其余所有谒者的面具破坏，令其丧失参赛资格，那样会发生什么。是这名选手直接获得胜利？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透过铜牛面具闷闷的，带着点疯狂的意味：
“今天，我将用一个系列的直播，在所有观众的见证下，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天，就是实验的第一次公开直播。”
“而我的目标就是 —— 火花！”
说到 “火花” 两个字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巨斧，斧刃对准镜头。寒光一闪，画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啊，另外再说一下我的账号：谒者屠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画面猛地扭曲了一下。
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屏幕上布满了彩色的雪花，滋滋的电流声刺耳至极。不过一秒钟的功夫，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场景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街道，而是一条更深的巷子。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墙角堆着废弃的木箱，头顶的双月被建筑切成狭长的一条，洒下昏暗的光。墙根处还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双月节彩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更衬得巷子寂静得诡异。
而在镜头的正对面，巷子的另一端，靠着墙站着一个人。
正是火花。
她显然刚才还在看这场直播，甚至可能还在心里吐槽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居然敢扬言要猎杀谒者。
所以当屠夫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巷子另一端的时候，火花整个人都僵住了。
举着终端的手停在半空，脑袋微微歪着，黑白兔面具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错愕。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上一秒还在屏幕里的人，下一秒就直接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空间跃迁？还是早就埋伏在这里？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挪动半分。
足足愣了有半秒。
火花才猛地向后跳了一步，终端被她攥得咯吱响，声音带着点惊怒，透过面具闷闷地传出来：“你谁啊？！怎么找到这儿的？！你知不知道幻月游戏的规则……”
屠夫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再说话。
也没让对方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的右脚猛地往后一蹬地面。
砰 ——
一声沉闷的巨响，砖石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他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冲锋的野牛，径直朝着火花冲了过去。巨斧被他扛在肩上，随着冲锋的动作高高扬起，斧刃对着火花的头顶，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劈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愿力的加持，就是最纯粹的力量，最直接的劈砍。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斧，却带着千钧之势。劲风先一步压到，火花的外套衣角都被吹得向后贴在身上，呼吸都为之一滞。
火花脸色大变。
她想也不想，左手一扬。
一团幻火从掌心喷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火焰盾牌。盾面上流转着细碎的紫色光点，是她最擅长的防御术，寻常的命途攻击打在上面，连涟漪都激不起。
铛 ——！
巨斧狠狠劈在火焰盾牌上。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整个巷子都嗡嗡作响。紫色的幻火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紫色火星，四下飞溅，溅在墙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火花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出去，双脚在砖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一直滑到墙根，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翻涌。握着终端的手都麻了，指尖阵阵发麻，差点握不住设备。
她抬起头，黑白兔面具下的眼神满是震惊。
这人…… 居然纯靠物理力量，就劈碎了她的护盾？！
“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在这样下去乐子神一定……” 火花又惊又怒，站直身体，左手指尖亮起紫色的幻火。
屠夫依旧没说话。
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他再次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火花走过去。步伐不快，却步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巨斧被他拖在身侧，斧刃擦过地面的砖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溅起细碎的火星。铜牛面具下的两道寒芒，死死锁定着火花，像是盯着猎物的野牛，不闪不避，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
那股悍勇的、碾压一切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火花咬了咬牙。
她知道来者不善。
对方明显是冲她的面具来的。
不能坐以待毙。
她双手同时抬起。
两团紫色的幻火在掌心燃起，越燃越旺，火焰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白边 —— 那是幻火温度升到极致的表现。紧接着，她双手向前一推，数十颗紫色的火球连成一串，像是炮弹一样，朝着屠夫轮番轰过去。火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带着灼热的气浪，连巷子两侧的墙壁都被烤得发烫。
这是她最擅长的连珠火，速度快，密度高，寻常对手根本近不了身。之前和绯英周旋的时候，她都没舍得用全力。
可对面的屠夫，根本不闪不躲。
他就那样径直迎着火球走过来。
轰轰轰 ——
火球接连不断地砸在他身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紫色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身躯，火光映亮了整片废墟。
可火花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幻火，根本没破防。
火焰散去。
屠夫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黄铜护甲上，只是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铆钉都烧得微微发红。可他本人，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灼烧一样，脚步都没顿半分，依旧一步步朝着火花逼近。铜牛面具下的眼神，依旧凶悍。
“怎么可能……” 火花喃喃着，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的幻火，别说普通的护甲，就算是一栋大楼都能烧融了。这人居然就这样直接硬扛下来了？！
就在她错愕的这一瞬间。
屠夫已经冲到了近前。
巨斧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横着扫向火花的腰腹。斧刃还没到，劲风就已经刮得皮肤生疼，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火花反应也算快，立刻纵身跃起，向后翻出去。
嗤 ——
巨斧擦着她的鞋底扫过，狠狠劈在她身后的砖墙上。
轰隆一声。
整面砖墙都猛地一颤，砖屑纷飞。巨斧深深嵌进墙体里，斧刃直接没入大半。
屠夫手腕一拧，巨斧猛地抽出。
带下来半面墙的砖石，哗啦啦塌下来，扬起漫天的烟尘。
烟尘里，屠夫的身影迈步走出，巨斧扛在肩上，铜牛面具反射着昏黄的光，像是从烟尘里走出来的魔神。
火花落在地上，心里已经有点发慌了。
这人…… 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用愿力，不玩技巧，就是横冲直撞，纯靠肉身力量和护甲硬扛。可偏偏强得离谱，她的攻击根本不破防。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逼死。
不行。
不能再藏着了。
火花咬了咬牙。
她猛地张开双臂。
“你想玩是吧！好啊！陪你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周身的紫色幻火，猛地暴涨。
黑白兔面具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竖了起来，耳朵尖上燃起两簇小小的紫色火焰。她的身后，一条蓬松的、由纯粹幻火构成的尾巴缓缓浮现，火焰尾巴轻轻摆动，灼热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地面的砖石被烤得发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这是她动用了全部收集来的愿力，加持在自己身上的全力形态。力量、速度、幻火强度，都会暴涨数倍。本来是留到正赛关键时刻、用来争夺第一的底牌，现在被逼得提前用出来了。
“给我滚开！”
火花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巨大的紫色火柱，从她掌心喷涌而出，比之前的火球粗壮数倍，带着焚烧一切的气势，朝着屠夫狠狠撞过去。火柱所过之处，地面的砖石瞬间融化，拉出一道焦黑的熔融痕迹。
这一击，凝聚了她大半的愿力。她就不信，这人还能硬扛！
面对扑面而来的火柱，屠夫终于有了动作。
他不再硬扛。
右手握紧斧柄，巨斧在身前一横。
宽厚的斧面，正好挡在火柱正前方。
轰 ——！
火柱狠狠撞在斧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屠夫的身躯微微向后顿了一下，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浅浅的沟壑，鞋底都磨出了焦痕。可也就仅此而已。
巨斧稳稳地横在那里，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狂暴的紫色火柱撞在斧面上，立刻向两边分开，顺着斧面流向两侧，轰在旁边的墙壁上，炸出两个巨大的焦黑坑洞，碎石飞溅。
火花瞳孔骤缩。
这都挡下来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
屠夫已经握着巨斧，迎着火柱，一步步向前走来。
火柱的冲击力那么大，他却像是顶着微风走路一样，步伐沉稳，一步一个脚印。巨斧挡在身前，将所有的火焰都劈开，火星溅在他的护甲上、面具上，他浑然不觉。铜牛面具后的眼神，依旧牢牢锁着火花，带着猎物跑不掉的笃定。
一步，两步，三步。
他离火花越来越近。
火柱的力量在不断削弱。
火花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全力催动的愿力火柱，居然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不可能……” 她喃喃着，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瞬间。
屠夫猛地一声低喝。
声音像闷雷一样，从铜牛面具里滚出来。
他双手握斧，猛地向旁边一偏。
火柱立刻失去了阻挡，朝着旁边空处轰过去，炸塌了半面墙，烟尘冲天。
而屠夫本人，却借着这一下，身形猛地加速，朝着火花直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像一头狂奔的公牛，带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地面都被他蹬得裂开，碎石四溅。
火花大惊失色。
想再凝聚幻火已经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转身就跑。
可刚迈出两步。
身后的劲风就已经压了过来。
还有巨斧呼啸的声音。
太快了。
根本跑不掉。
火花咬着牙，猛地转身，双手交叉在身前，凝聚出最后一层幻火护盾。护盾薄得像蝉翼，却是她最后的防御。
砰 ——！
巨斧狠狠劈在护盾上。
咔嚓一声脆响。
紫色的火焰护盾瞬间碎裂。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过来，火花双臂剧痛，像是骨头都要断了一样。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砖墙都被撞得凹进去一块。
“咳……”
火花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点紫色的光屑 —— 那是愿力受损的征兆。黑白兔面具都歪了，滑到了鼻尖，露出了下半张苍白的脸，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她撑着墙想站起来，可手臂一阵阵发软。
愿力消耗太大了。
刚才那一下，震得她浑身都散架了。
脚步声，在面前停下。
火花抬起头。
屠夫就站在她面前，巨斧的斧刃，对准了她的脖子。
冰冷的寒意，顺着斧刃传过来，激得她皮肤一阵发麻。
“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火花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依旧硬撑着，“杀了我，你也讨不到……”
屠夫没有说话。
铜牛面具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他缓缓举起巨斧。
高举过头顶。
斧刃对着火花的脖颈。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给猎物最后的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不 ——！”
火花尖叫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
可她的速度，怎么比得上屠夫的斧头。
寒光一闪。
巨斧落下。
噗嗤一声轻响。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可火花却感觉到，头上一轻。
黑白兔面具，从脸上滑落。
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 “啪嗒” 一声，掉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面具的两只耳朵还微微动了动，然后彻底暗了下去。上面的紫色光芒彻底熄灭，恢复了普通的面具质感，连一点欢愉之力都感受不到了。
游戏淘汰。
失去面具的谒者，自动丧失参赛资格。
火花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面具，忘了反应。
她输了？
就这么…… 输了？
她甚至连对方叫什么、为什么要针对她，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筹备了这么久的幻月游戏，她攒了那么久的愿力，本来还想着赢了星神之位，就能去找那个人，把当年的事问清楚…… 结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屠夫，淘汰了？
屠夫垂下巨斧。
他弯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捡起了地上的黑白兔面具。
两根手指捏着面具的耳朵，拎到眼前。
铜牛面具对着面具，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然后，他另一只手握着巨斧，缓缓抬起。
斧刃对准了她的脖子。
“你干什么！” 火花猛地反应过来，失声喊道，“住手！你不能 ——”
屠夫充耳不闻。
手腕微微一沉。
巨斧落下。
刚刚还在想着：自己居然就这样失去了参赛资格的火花。
现在她的脖子上已经又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接着她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而屠夫则拎着巨斧，铜牛面具对着镜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实验报告般的平静：
“第一次实验，目标火花，淘汰。”
“面具破坏后，谒者确实失去参赛资格。至于是否直接判定胜者…… 待验证。”
“下一个目标，很快公布。”
话音落下。
画面一黑。
回放，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