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照就是阿哈。
当这个答案被确定后,所有散乱的线索都像是找到了枢纽的齿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欢愉星神阿哈,化作凡人虚照,以漫画家的身份混迹在哈托彼亚。
阿尔弗雷德的指尖微微一顿,锤柄上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稳了下来。
计划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终于落定了。
之前他让丑角剧团四处探查阿哈的踪迹,查遍了地底遗迹、星神残躯、幻月源头,始终摸不到这位星神的真身,就是因为祂根本就不在 “神” 的位置上,而是化作了最不起眼的凡人,混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游戏上演。
现在身份明了,位置定了,剩下的计划,就都可以按部就班地推进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
现在回列车?太急了。
星穹列车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去搜救爻光,若是这么快就回去,反而会引起怀疑。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些藏了很多年的目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搜救爻光,刚好是个完美的理由 —— 既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又能顺理成章地滞留在地底,有充足的时间和自由,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一举两得。
阿尔弗雷德直起身,拍掉身上的沙粒。
下一秒,他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柔光。
不是之前战斗时炽烈的金火,是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蓝芒。光芒顺着骨骼蔓延,顺着衣料流淌,深灰色的工装在光芒里渐渐改变形态,化作一件宽大的蓝色长袍。长袍的领口、袖口、肩肘处都装饰着层层叠叠的银白色羽毛,羽毛纹理细腻,泛着淡淡的月华,走动时轻轻飘动,像展翅的夜鸟。
他手里多了一根法杖。
杖身是古朴的深色木质,刻着细密的古老纹路,杖首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质渡鸦头,鸟喙微张,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细小的金色宝石,泛着温润的光。
阿尔弗雷德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杖首的鸟首的眼睛。
那宝石微微一亮。
一股无形的感知波顺着法杖扩散开来,顺着隧道、废墟、岩层缝隙,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无数细碎的生命气息反馈回来 —— 地底深处穴居的小生物、废墟里残留的灵魂碎片、贪饕兽蜕微弱的生命波动…… 还有一缕,很淡很弱,却带着仙舟命途特有的、锋锐如剑的气息,在西北方向的深处,若隐若现。
找到了。
阿尔弗雷德眼神一凝。
没有丝毫犹豫,他提起袍角,迈步走入了宝蓝色的隧道深处。蓝色的长袍在黑暗里划过一道淡淡的流光,羽毛扫过岩壁,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法杖轻轻一点地面,前方坍塌堵塞的碎石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路,等他走过,又缓缓合拢,不留痕迹。
可能性的夹间远比他预料的还要更复杂一些。
阿尔弗雷德依旧平稳的穿行在其中,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他灵魂的感知时刻扫过四周,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锁定在那缕微弱的气息上。
气息时断时续。
有几次,因为厚厚的岩层阻隔,或是湮灭能量的干扰,那气息彻底消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可阿尔弗雷德从来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微微催动法杖,感知波再深入几分,穿透岩层,穿透能量乱流,重新捕捉到那点微弱的波动。
他知道,爻光就在那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他即将找到爻光。
但接着阿尔弗雷德却停下了脚步,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
他没有直接接近。
隔着一段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哪里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呼吸有些急促,带着伤势造成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还有金属摩擦石壁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调整坐姿,握紧了武器。
里面的人,接着察觉了他的到来。
阿尔弗雷德接着这才向着爻光走了过去。
爻光飘在这怪异的空间中,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损不堪,伤势也着实不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委顿。
右手握着一柄快断了的铁扇。
发觉有人接近,她猛地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弱,锐利如出鞘的剑锋,直直锁定阿尔弗雷德来的方向。
“谁?”
声音沙哑,却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与冷厉。
看清是阿尔弗雷德,她的眉头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刀尖没有半分放下的意思。眼底没有丝毫获救的欣喜,反而更深的警惕,像是在判断来者的来意,判断眼前的人是敌是友。
阿尔弗雷德站在不远处,没有再贸然往前走。
他能理解爻光的警惕。
“阿尔弗雷德。”所以他报上名字,声音平静,“答应过你的,在你陷入生命危险时时救你一命。”
爻光看着他,没有说话。
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从蓝色的羽毛长袍,到手中的渡鸦法杖,再到他平静无波的脸。她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副模样,更没料到他能找到这里。
沉默了几秒,爻光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戒备:“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人的方法而已。” 阿尔弗雷德淡淡道,“你的伤,再不处理,后果不小啊。”
“不劳费心。” 爻光说道:“我现在的伤,还不至于要不了我的命。”
她嘴上这么说,但强行压制伤势,又硬撑着保持警惕,本就所剩无几的命途能量消耗得更快,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没那个闲工夫在这里和她耗。解释来意,打消疑虑,安抚情绪…… 太浪费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功夫陪这位将军慢慢试探。
所以他直接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半分波动。阿尔弗雷德只是抬起左手,指尖一点蓝色的灵能一闪而逝。
不是攻击的灵能法术。
是纯粹的灵魂层面的安抚与沉眠之力,没有半分伤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侵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爻光脸色一变。
她立刻就察觉到了灵魂层面的入侵,想催动命途能量抵挡,想挥刀,想后撤。可伤势太重,能量本就枯竭,这股灵能力量又来得太快、太隐蔽,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沉眠的意志已经席卷了整个意识。
“你……”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手就软了下去。眼帘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缓缓放松,接着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与警惕,眉头都没来得及舒展。
阿尔弗雷德放下手。
走上前,弯腰,探了探她的颈侧。脉搏平稳有力,沉眠的气息很安稳,肩头的湮灭能量虽然还在,却不再蔓延,被沉眠的灵魂力量稳稳压制住了。只要好好休养几天,伤势自然会慢慢好转。
确认无碍,阿尔弗雷德伸手,轻轻托起爻光的手臂。
蓝色长袍的袍袖展开,羽毛轻轻拂过地面。他带着昏迷的爻光,转身走出了这可能性的夹间。
没有走原路。
他往更深的地底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更加隐蔽、更加坚固的废墟。
几乎不可能被别人发现。
阿尔弗雷德用灵能将爻光包裹放置在这里,同时布下一层灵能结界。结界隐蔽,能隔绝气息,能挡住攻击。
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能发现这里,她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醒来。
安顿好一切,他才掏出通讯器。
屏幕亮起,列车组的频道里,众人正在讨论幻月游戏的事。星在说千星城公司这边的准备情况,三月七在念叨着要提前研究幻月游戏的规则,瓦尔特在分析虚照的身份可能性,丹恒在补充哈托彼亚这边的灾后进度。
阿尔弗雷德按下发言键。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过去,平静,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质感:“是我。”
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尔哥!” 三月七的声音最先冒出来,带着惊喜,“你怎么样?找到爻光将军了吗?”
“找到一些踪迹了。” 阿尔弗雷德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但要把她带出来还要费不少功夫。”
“啊…… 这么麻烦啊。” 三月七的声音带着点担忧,“那你会不会很危险啊?”
“我没事。” 阿尔弗雷德淡淡道,“这边没什么危险,就是费点时间。你们不用分心管我这边,重点放在幻月游戏上。星,星期日,你们两个专心准备比赛。赢下游戏,让阿哈封印贪饕,才是头等大事。”
星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分郑重:“阿尔哥你放心,这边我们会处理好的。你自己注意安全,救爻光将军的时候别勉强,不行就等我们回去帮忙。”
“不用。” 阿尔弗雷德语气笃定,“我有分寸。你们专心在幻月游戏上就行。”
瓦尔特的声音接着响起,沉稳可靠:“前辈放心,我们这里没问题的,你那边慢慢来,务必注意安全。”
“嗯。”
阿尔弗雷德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废墟重新归于寂静。
他收起通讯器,指尖轻轻摩挲着法杖上的鸟头。
搜救爻光的幌子,已经立住了。
列车组的所有人都相信,他现在正在地底忙着清理通道、救援爻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人会怀疑,没人会追问,更没人会来打扰他。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面向岩洞深处的黑暗。
那里,通往更古老、更深层的地底遗迹。
而幻月游戏的核心 —— 幻月庭院,就在那片遗迹的最深处。
那是幻月游戏的源头。
之前阿哈身份不明,他不敢贸然深入。星神的地盘,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了虚照就是阿哈,庭院的守护者兼幻月游戏裁判绯英也消耗巨大。
现在前往,正是最好的时机。
计划的第一步,就从幻月庭院开始。
阿尔弗雷德提起袍角,法杖的鸟眼微微亮起。
蓝色的身影转身走入他开启的通道,宽大的袍袖扫过岩壁,羽毛轻轻飘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废墟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沉睡的爻光,呼吸平稳,还有洞口淡金色的结界,静静把守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