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裹挟着碎石的碎屑缓缓沉降，战场的废墟之上还残留着能量碰撞后的灼热气息。拓星者百米高的身躯静静矗立，装甲上的战损痕迹在双月的清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胸口的星穹列车徽记早已褪去了决战时的刺目光亮，回归到温润的呼吸频率，像一头跑完长途奔袭的巨兽，沉稳地伏在废墟中央。驾驶舱的光柱早已消散，六人站在龟裂的石板路上，各自收束着体内翻涌的力量，紧绷的神经随着归寂的败落一点点松弛下来。
三月七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冰晶护盾残留的碎光顺着指尖簌簌落下，砸在碎石上叮当作响。她刚才全力维持防御，手臂都快僵了，此刻一放松，立刻蹦跶着凑到姬子身边，仰着小脸上下打量，眼睛亮晶晶的：“哇姬子姐！你刚才穿红披风举长枪的样子也太帅了吧！比之前的领航员制服更有那味儿了，就像…… 就像真正的领航员！整个人都在发光！”
姬子闻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色披风。这披风由当年的黑色大衣化形而来，边角还绣着细碎的列车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她抬手拂了拂披风的边角，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几分无奈又几分欣慰：“什么领航员不领航员的，刚才情况危急，力量顺着意志涌出来，就成了这副样子。”
“最好别换样子了，这样多好看！” 三月七晃着脑袋，“以后就穿这个吧！每次列车启航的时候，姬子姐往车头一站，肯定超有气势！”
旁边的瓦尔特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刚把虚空万藏收回到体内，书页翻动的余韵还在指尖萦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出所料的笃定，还有几分对战后余威的赞叹：“我就说 —— 大机器人是对的。”
这话一出，星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瓦尔特提出凝聚意志召唤拓星者的时候，她还觉得会不会太夸张，现在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台由无数旅程意志凝聚而成的机甲，在决战里爆发出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杨叔说得对，刚才拓星者冲上去的时候，我都看呆了。” 星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金色的开拓者之力还在皮肤下缓缓流淌，带来阵阵暖意，“感觉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力量还要强。”
丹恒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整片废墟，确认没有残余的湮灭能量。他收了龙尊之力，手臂上的淡金龙鳞缓缓褪去，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声音沉稳：“是意志的重量。每一段旅程，每一个同行的人，所有的记忆与羁绊，都凝在了里面。所以才会这么重，这么强。”
星期日立在断壁旁，银白的发丝被晚风拂动，秩序之力在周身缓缓收敛。她看着远处城市里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释然：“幻月的紫色气息正在消退。城市里的民众，应该也开始恢复神智了。”
战斗落幕，危机解除，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风穿过残破的廊柱，卷起地上的碎石屑，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嘈杂，却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咳嗽声，从脚边的碎石堆里传了出来。
“咳…… 咳咳……”
声音沙哑又虚弱，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废墟。
众人的动作齐齐一顿，纷纷低下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碎石堆里，归寂瘫在那里。他的骰子头颅已经落在了一边，他整个人也是碎了快一半，左半边彻底崩缺，露出了其黑漆漆的内在，紫黑色的毁灭能量不断从缺口处溢出来，又快速消散在空气里。身上的长袍早已烂成了碎布条，浑身上下都是被拓星者能量灼伤的焦黑痕迹，连坐都坐不稳，只能半靠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看起来凄惨又狼狈。
三月七撇了撇嘴，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还以为你直接死过去了呢。怎么，输得不服气？还想再来一次？”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半点紧张都没有。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没怎么把归寂当回事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绝灭大君已经油尽灯枯了。头颅破碎，本源外泄，别说再发动攻击，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刚才的决战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的他，连普通的战士都未必打得过，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姬子看着他，语气平静：“归寂，你布局多年，最终功亏一篑。还有什么话要说。”
归寂闻言，忽然抬起头。
代替了他原本脖子的第五只手五根手指全部都扭曲着，看不出表情，当然他可能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可他喉咙里却渐渐溢出笑声，起初是低沉的闷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笑得黑色的能量从嘴角溢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笑，声音沙哑又疯狂，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们觉得…… 你们赢了？” 归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没错，你们打败了我。所以…… 你们也该得到奖励 —— 拯救这个世界的机会。”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瓦尔特的眉头也瞬间蹙了起来，推眼镜的动作顿了半分，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嗡 ——
一声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晃动，像是远处有重型列车驶过。可转瞬之间，震颤就变得剧烈起来。脚下的石板路 “咔嚓” 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深不见底的缝隙里，泛出诡异的暗紫色光芒。碎石簌簌往下掉，断壁摇摇欲坠，连拓星者巨大的身躯都微微晃了晃，履带在龟裂的地面上碾出更深的沟壑。
“怎么回事？地震？” 三月七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身边的石柱，小脸瞬间白了几分。
不对。
不是地震。
丹恒猛地抬头，望向城市西边的方向。那里是荒漠的方向，也是地底贪饕兽蜕所在的方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比刚才归寂全力一击还要庞大数倍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那气息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带着星神残躯的甜腻，还有…… 阿尔弗雷德的金火气息，正在剧烈地波动。
“是地底。” 丹恒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贪饕…… 不好！就是星神的残躯！”
姬子的心脏猛地一沉。
阿尔！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独自深入地底的少年。他说去压制贪饕的活化，说处理完就回来。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上面的战斗都结束了，地底却传来了更恐怖的气息。
归寂的笑声还在继续，带着疯狂的快意。
“呵呵…… 就在你们以为击败我就能拯救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报复的快感，一字一顿地说，“在另一边，你们的另一位同伴，可是已经承受着更大的代价，并且苦苦支撑了比你们更久的时间。”
“哎，说实话，阿尔弗雷德还真是了不起。” 归寂砸了砸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又带着残忍的恶意，“贪饕遗骸的活化程度，居然被他压制的现在才到这个程度。我本来以为，你们打到一半的时候，它就该破土而出了。硬生生被他拖了这么久…… 真是，超出我的预料啊。”
每说一句，姬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阿尔…… 他一个人在地底，撑了这么久？
从他们进入画中世界，到酒馆遇袭，到展开决战，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独自一人面对星神残躯，面对贪饕奥博洛斯的遗骸，硬生生压制了怪物的活化，撑到了现在？
她想起了临走前少年的眼神，想起了他说 “我会回来的”，想起了他留在她体内的灵能法术。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早就知道归寂的后手，所以才把她安顿在上面，自己一个人去扛最危险的部分。
星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阿尔哥……
她想起了时间线里那个最坏的未来，想起了阿尔弗雷德搭建时间桥梁时的模样，想起了他说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从来都是这样，把最危险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把安稳留给他们。
“不可能……” 三月七喃喃着，眼睛瞪得大大的，“阿尔哥那么厉害，怎么会……”
瓦尔特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快步走到裂缝边，低头看向地底深处。缝隙里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吞噬的气息越来越强，连空气都开始扭曲。“是归寂的后手。他早就埋下了触发机制，一旦他自身败亡，能量溃散，就会自动引爆星神残躯的最后禁制，强行催动贪饕彻底活化。”
星期日周身的秩序之力再度展开，银色的光纹扫过地面，眉头紧锁：“地脉能量正在疯狂紊乱。贪饕的力量正在突破压制，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冲破地层，钻出地面。”
所有人都明白了。
归寂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布局了那么多年，早已把自己也当成了棋局里的一枚棋子。赢了，就毁了哈托彼亚，拿下星穹列车；输了，就用自己的死，触发最后一手，让星神残躯彻底觉醒，让贪饕破土而出，拉着整颗星球一起陪葬。
他就算输，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你疯了！” 三月七忍不住喊道，“贪饕出来了，你也会死！整颗星球都会被吃光！”
“死？” 归寂嗤笑一声，剩下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我本来就活不成了。能拉着一整个世界，拉着星穹列车一起给我陪葬，有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快意：“对我来说，有这么多生灵陪着，实在是——太值了！”
轰 ——
又是一声更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这一次，整座山都在摇晃。绘世学院残存的断壁彻底坍塌，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落。远处的城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尖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暗紫色的光芒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是地底下有一颗巨大的紫色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一声沉闷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隔着厚厚的岩层，依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贪饕奥博洛斯的遗骸。
它要出来了。
即便只是遗骸，但这也是星神的遗骸。
即使贪饕本尊都已然死去超过万年，祂的命途也几乎在寰宇中绝迹。
但星神到底是星神，祂的遗骸依旧拥有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归寂靠在碎石上，感受着脚下的震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抬起头，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像是欣赏着最美妙的戏码，慢悠悠地说道：
“阿尔弗雷德，你真是你一遍又一遍让我的计划被阻挠，妨碍，推迟……”
“不过不要紧。”
“就让我，为这个世界的毁灭 —— 再添把火吧。”
话音落下，他剩下的半颗骰子头颅，忽然亮起了刺目的黑光。
那是他最后的本源能量，是他压箱底的、用来同归于尽的力量。他要把自己最后这点湮灭本源，彻底注入地底，送给星神残躯当养料，让贪饕的觉醒再快十倍，让这颗星球的毁灭，来得更彻底，更壮观。
“住手！”
姬子厉声喝道，抬手就要凝聚能量。
可还是晚了。
归寂脸上的疯狂笑意到达顶峰。
“一起…… 去往注定的毁灭吧！”
轰 ——！！
他的身躯猛地向下坠落而去。
紫黑色的毁灭能量化作一道光柱，顺着地面的裂缝，狠狠钻入地底深处。光柱所过之处，岩石瞬间融化，土层瞬间湮灭，像是烧红的刀子插进黄油里，毫无阻碍。
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哈托彼亚，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好像是在宣告着，更大的灾难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