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空间站静静悬浮在碎星带的外缘虚空中，这座原长城同盟的边境会晤站曾在帝国的炮击中残破不堪，如今被绝境守卫的存护司工兵草草整修，外壁的弹痕还清晰可见，内部的会议厅却已经收拾得整肃肃穆。
圆形的合金会议厅没有多余装饰，中央一张长条合金桌，桌面刻着长城同盟的旧徽记，早已被磨得模糊。舷窗外是漂浮的陨石残骸与战舰残片，碎星带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去，远处的星光透过残骸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人。 收到奥波瓦尔的会晤邀请，没有任何一个派系敢轻视。碎星带一战的影像早已传到了各个派系的核心世界，绝境守卫正面硬刚黑色军团先锋、打得帝国舰队丢盔弃甲的战绩，狠狠震住了所有人。
没人再敢把奥波瓦尔当成普通的地方义军首领，没人再敢把绝境守卫当成乌合之众。因此，各派系都派出了分量十足的代表：
星际和平公司派出的是传统项目部部长肯尼斯?在田。这位老经理人是公司刚创立时就存在的老子力量，深谙谈判与权衡之道，儒雅的外表下藏着铁一般的手腕，是公司里出了名的 “老狐狸”。他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公司的星徽，手指上戴着古老的数据戒指，坐在长桌右侧的首位，眼神平静无波，没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家族派系的代表是主家长老会的维奥拉长老，她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水晶光泽，身着绣着希佩徽记的典雅长袍，周身萦绕着极淡的谐能光晕。她坐在在田身旁，眼帘微垂，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可偶尔抬眼时，眸子里的晶光却锐利得惊人。
筑城者的代表是石须?铁砧，前要塞守备司令，出身筑城者的世家，身材粗壮，满脸虬髯，一身工程铠甲还沾着矿尘与焊痕，往那里一坐就像一座移动的铁砧。他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此刻正双手抱胸，粗重的呼吸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显然对这场会晤没什么耐心。
仲裁者的代表是审判官塞缪尔，一身黑白相间的审判袍，胸前绣着天平徽记，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他代表秩序与公理，不偏不倚，却也最是难缠。
此外还有不少派系的代表各自坐在后排，神色各异地望着长桌主位。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场会晤的主角，绝境守卫的最高统帅 —— 奥波瓦尔。
会议室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奥波瓦尔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暗金色的统帅战甲，肩甲上的绝境守卫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晶质战刀虽已收敛光芒，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压迫感。
达特一身戎装跟在他左侧，手按战斧剑柄，虎目扫过全场，带着沙场杀伐的悍气；孔拉雷拄着拐杖走在右侧，虽腿有伤残，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代表。 三人走到长桌主位站定，奥波瓦尔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是一双经历了无数战火的眼睛，沉稳、锐利、带着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威压。目光所及之处，后排的小派系代表们纷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连石须?铁砧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诸位远道而来，我代表绝境守卫，欢迎。” 奥波瓦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厅。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的通讯官立刻开启了全息投影。
淡蓝色的光束在长桌中央亮起，碎星带之战的全程记录开始播放。 先是舰队突袭的画面：绝境守卫的战舰从陨石阴影中冲出，炮口焰连成火海，帝国驱逐舰瞬间爆炸，火光冲天；接着是地面冲锋，达特率领士兵迎着炮火冲锋，帝国士兵溃败逃窜，俘虏排着队举起双手；然后是缴获的装备画面，成堆的帝国爆弹枪、动力甲、坦克零件堆积如山，军旗被踩在脚下；最后画面拉远，是绝境守卫边境要塞群的实时航拍，重炮林立，护盾发生器泛着淡光，舰队在轨道上巡航，防线绵延数十公里。 影像的最后，定格在一张远程侦测图上 —— 黑色军团的主力舰队密密麻麻停在边境之外的深空，如同一片蛰伏的钢铁森林。
影像播放完毕，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过战报，可亲眼看到完整的战斗画面，带来的震撼完全不同。那可是黑色军团的先锋，是打垮了整个星神联军的帝国精锐，居然就这么被绝境守卫正面击溃了？ 小派系的代表们脸色都有些发白，石须?铁砧也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维奥拉长老的眼帘微微抬起，眸子里的晶光闪动了一下。 只有肯尼斯?在田，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看过了一般。
“影像诸位都看完了。” 奥波瓦尔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全息投影切换成了边境星域的战略星图。 “碎星带一战，我们打退了帝国的先锋。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手指点在星图上代表黑色军团主力的红色光点上，“阿巴顿的主力，还在边境之外。两个军团的阿斯塔特，不计其数的地面凡人部队，骑士，泰坦，上百艘战舰，都在那里。他们只是暂时休整，不是撤军。最多半年，等补给跟上，兵员补充完毕，必然会再次大举入侵。”
“绝境守卫的防线，现在顶在最前面。碎星带、艾瑟拉姆、天枢星，三道防线，看起来够，实则单薄。一旦帝国集中兵力单点突破，整条防线都会崩溃。到时候，帝国的舰队会直接长驱直入，杀入核心星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代表，语气加重了几分：“诸位的核心世界、工厂、矿场、城市，都会直接暴露在帝国的炮火之下。黑色军团是什么样的作风，诸位比我更清楚。”
会议厅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没人怀疑奥波瓦尔的话，他们对帝国的政策也都早有耳闻，星神联军的下场就在眼前。帝国真打进来，没人能独善其身。 “所以。” 奥波瓦尔话锋一转，指尖沿着星图上的边境线，划出了一道弧线。
“为了构建足够纵深的防御体系，也为了诸位的核心世界安全，我提议：将边境外侧的灰峰矿业带、铁砧要塞群、以及三个边境缓冲星系，纳入绝境守卫的统一防御管辖范围。”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石须?铁砧 “砰” 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粗声粗气地吼道：“不行！灰峰矿带和铁砧要塞，是我们筑城者世代经营了上千年的基业！只是帝国打过来的时候我们暂时战略转移了，主权是筑城者的！凭什么给你们管辖？”
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星图：“那里面有我们十二座深层矿场，三座熔铁要塞，还有数不清的机械储备！说纳入你们防御管辖，说白了不就是想占为己有吗？”
维奥拉长老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晶族特有的温润质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家族方面也认为不妥。边境星系的主权归属，是长城同盟时期就定下来的。就算要调整防御部署，也应该由各派系共同商议，不能由绝境守卫单方面划定。而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奥波瓦尔，“三个缓冲星系，根本挡不住黑色军团的主力。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小派系的代表们也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领土主权，是所有派系的底线。 绝境守卫本来就占了原长城同盟九成的核心星域，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现在还要边境缓冲带？胃口也太大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肯尼斯?在田终于开口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星际和平公司的代表，想听听这位老牌政客的说法。 “奥波瓦尔将军的担忧，我们理解。” 在田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不急不躁，“碎星带一战，绝境守卫打得很漂亮，为所有星神追随者争了一口气，也挡住了帝国的兵锋。这一点，公司代表所有派系，向将军和绝境守卫的将士们，表示敬意。”
他微微欠身，算是致意，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战略缓冲带的提议，恕我直言，缺乏现实的战略依据。根据我们的情报，阿巴顿的黑色军团此次远征，前后历时两年，兵员战损超过四成，装备损耗巨大，补给线长达数千光年，早已是强弩之末。先锋战败后，他们更是士气受挫。不出三个月，阿巴顿必然会全面撤军回本土休整，短则一年，长则三年，都不会再有大规模入侵。边境的压力，远没有将军说得那么严峻。”
他抬眼看向奥波瓦尔，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将军想借防御之名，扩大实际控制范围，这个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诸位代表坐在这里，是为了共商御敌大计，不是来谈领土变更的。领土主权的问题，太过敏感，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谈。”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奥波瓦尔的 “漫天要价”。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谁也不比谁傻。奥波瓦尔一开口提缓冲带，他们就品出味来了 —— 这是拿帝国的威胁当幌子，想趁机抢地盘。 石须?铁砧立刻附和：“在田部长说得对！要谈御敌，就谈怎么支援你们，怎么联防。领土的事，免谈！” 维奥拉长老也微微点头：“长老会授权我商谈物资与技术援助，领土问题不在我的权限之内。”
奥波瓦尔心中冷笑一声。 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老狐狸会痛痛快快答应。 他故意抛出领土要求，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趁火打劫抢地盘。这样一来，等自己退而求其次，只提物资、技术、联防的时候，对方就会觉得 “占了便宜”，更容易松口。
第一次谈判，从来就不是为了达成协议的。是为了探底，为了施压，为了把 “帝国威胁” 这个砝码，狠狠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可脸上，他却不动声色，反而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几分： “免谈？诸位觉得我是在趁火打劫？”
他抬手一指星图，黑色军团的红色光点格外刺眼：“我把话放在这里。阿巴顿会不会撤军，多久会回来，半年后你们自然知道。我奥波瓦尔带着数万人，从艾瑟拉姆的绝境里打出来，佐卡拉死在我手里，黑色军团的先锋败在我手里。我要真想抢地盘，诸位觉得，你们现在坐在这里，还能跟我平起平坐地谈？”
“绝境守卫现在就有百万战兵，战争装备不计其数，有原先整个长城同盟的军工产能。我要是铁了心要那几个边境星系，你们谁拦得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场杀伐的威压：“我为什么坐在这里跟你们谈？因为我不想打内战。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因为帝国打过来，第一个死的是我们绝境守卫，但第二个，就是你们！”
“我要的不是你们的地盘。灰峰矿带的矿石，铁砧要塞的设备，我一分不要，主权还是你们的。我只要防御管辖权 —— 驻军，修工事，建雷达，挡帝国。帝国打过来，我们的士兵在前面替你们死。你们连几个空矿场、废要塞都舍不得拿出来给我们驻军，那凭什么我们替你们挡枪？凭什么我们的士兵死在前面，你们在后面过安稳日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威压十足。 会议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石须?铁砧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是啊，论实力，现在绝境守卫确实是这片星域最强的。奥波瓦尔要是真来硬的，没人挡得住。可他没有，反而坐在这里谈，说明他确实是想联合御敌。 可领土的底线，还是不能松。
接下来的会议，便陷入了漫长的扯皮。 奥波瓦尔咬死 “防御缓冲带” 不放，步步紧逼，说没有缓冲带，防御就没有纵深，挡不住帝国下次进攻，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各派系代表则死守 “领土主权” 底线，寸步不让，说可以提供物资援助，可以提供技术，可以派观察员，可以情报共享，就是不能让绝境守卫进驻边境星系。
双方从防御管辖权扯到驻军规模，从驻军期限扯到物资补给。 奥波瓦尔说要进驻三个整编师，修十二座要塞；石须说最多只能同意一个边防营，还得受筑城者监督。
奥波瓦尔说各派系要提供每月十万吨矿石、五百套动力甲配件、三座兵工厂的设备；在田说最多只能提供三万吨矿石、一百套配件，设备得用资源换。
维奥拉长老提出可以派丰饶命途的医疗团队与生命编织者支援前线；塞缪尔审判官说仲裁者可以协助维持边境秩序、审判战犯；小派系的代表们则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能提供粮食，有的说能提供维修机械，都在讨价还价。
谈了整整四个标准时，口水都快说干了，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共识。领土问题是核心死结，绕不开，谈不拢。 所有人都清楚，第一次会晤，是谈不成了。
最后，还是肯尼斯?在田开口提议：“将军，诸位。今天的议题重大，涉及方方面面，在场的代表权限有限，都需要回去向各自的最高层汇报商议。依我看，今天的会晤先到这里。各方回去后，把今天的讨论内容、将军的诉求，都汇报上去。至少一个标准日后，还是在这里，举行第二次会晤，再深入商谈具体合作事宜。”
这是给了所有人台阶。 奥波瓦尔心中了然。 第一次谈判，到这里就够了。 该展示的实力展示了，该抛出的诉求抛出了，该给的压力也给到位了。剩下的，就是等这些老狐狸回去掂量，等他们想清楚到底什么更重要。
他假装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勉强：“可以。但我提醒诸位，帝国不会等我们慢慢谈。下次会晤，我希望能看到诸位的诚意。否则，防线出了问题，谁都跑不掉。”
话说得半是提醒半是威胁。
第一次会晤，也就此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