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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叶枫逆袭录 > 第480章 暗巷中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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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沪上,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后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彩斑。

李默然从法租界公董局的晚宴出来时,已近午夜。黑色轿车等在路边,司机老陈撑着伞快步上前,却被李默然抬手制止。

“你先回去,我走一走。”

“李先生,这都几点了,路上不安全……”老陈担忧地望了望四周,巷口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默然只是摇头,接过雨伞,独自向福煦路方向走去。他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晚宴上那些虚伪的应酬、试探性的问话,以及日本人故作亲善的笑脸,都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昏黄的路灯。远处传来有轨电车驶过的声响,渐行渐远。

他沿着霞飞路向西,经过那家熟悉的咖啡馆。即便已近子夜,咖啡馆的窗户仍然透出温暖的灯光,依稀可见里面三两桌客人。李默然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苏清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读一本法文诗集,阳光穿过玻璃,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那时的沪上,虽然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还维持着体面的繁荣。谁曾想短短三年,这座城市已沦为各方势力角逐的棋盘,每个角落都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转过街角,李默然选择了一条更僻静的巷子。这里连接着几条弄堂,晚上少有行人。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回荡在狭窄的巷道里。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了。

李默然没有回头,右手缓缓伸进风衣口袋,握住了那把勃朗宁m1900。这是他从德国带回来的,枪身已经被手掌摩挲得光滑。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但耳力集中到了极点。

一、二、三……至少有三个人,分处不同位置,呈包围之势。

他脑海中迅速计算着可能的脱身路线。前方三十米处有一个向左的岔道,通往更复杂的弄堂迷宫,那里地形他熟悉。右边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家早已废弃的染坊。如果对方是专业的,应该知道这一点,那么岔路口很可能已经有人埋伏。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水面上倒映出身后巷口模糊的人影。

李默然忽然转向右侧,快步朝死胡同走去。这个举动显然出乎跟踪者意料,身后的脚步声明显急促起来。他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那条窄巷。染坊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他侧身闪入,迅速躲到门后阴影中。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巷口。

“人呢?”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

“进死胡同了,肯定在里面。”另一个声音回答,是本地口音。

“分头找,他跑不了。”

李默然屏住呼吸,透过门缝观察外面。两个黑色身影出现在巷口,手里都拿着家伙,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金属光泽。不是手枪,更像是短刀或棍棒一类。如果是专业杀手,不会用这种武器,除非他们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或者……只是想活捉。

第三个脚步声从主巷方向传来,停在染坊门外。

“出来吧,李先生。”那人的声音平静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客气,“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您去个地方,谈点事情。”

李默然没有回应,而是悄然后退。染坊内部空间不小,废弃的染缸、木架和晒布杆在黑暗中形成错综复杂的障碍。他熟悉这里的布局,三年前曾在这里与地下情报人员接头,知道后墙有一处松动的砖块,能通到隔壁的仓库。

“我们知道您在里边。”外面的声音继续说,“这大半夜的,何必让我们费劲呢?我们老板说了,务必把您请到,要跟您谈一笔大生意。”

老板?李默然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对象。最近他在金融市场上的操作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英资洋行、日本商社,还有本地几个大佬,都有可能。但用这种方式“请”人,未免太过粗鲁,不像是那些体面人的作风。

他摸到后墙位置,手指触碰到那块略微凸出的砖块。用力一推,砖块向内陷入,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这时,前门突然被大力踹开,两个黑影冲了进来。

“不许动!”

李默然侧身钻过墙洞,反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在墙缝处快速削了几下,几块松动的砖石哗啦落下,暂时堵住了通道。他听见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搬动砖块的声音。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李默然借着高处小窗透进的微光,摸索着向另一端的出口移动。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止一辆,停在染坊前后。对方准备得很充分。

他的手碰到口袋里的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谨记汝志”。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那个早已没落的书香门第最后的体面。家族在战乱中离散,产业被各方蚕食,他带着仅剩的资本来到沪上,本想在这座远东巴黎重振家业,却不知不觉卷入了更危险的漩涡。

仓库后门被锁住了,是老式的铜锁。李默然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肩膀撞去。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并未打开。第二次撞击时,锁扣终于松动,他踉跄着冲进后面的小巷。

冷雨扑面而来,他丢掉已经破损的雨伞,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转过一个弯,他突然被人从侧面一把拽进一扇小门。

“别出声。”一个女声在他耳边低语。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黑暗中,李默然能感觉到对方就在咫尺之内,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杂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隐约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贴在门边,从门缝向外观察。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顿片刻。

“分头找,他跑不远!”

脚步声再次分散开,渐渐远去。

直到确定外面的人已经离开,那女子才转过身,划亮一根火柴。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年轻但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很大,在光线下闪烁着警惕而聪慧的光芒。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旗袍,外罩针织开衫,朴素得像个女学生。

“你是谁?”李默然没有放松警惕,右手仍然插在口袋里,握着枪。

“救你的人。”她简短回答,吹灭火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光线调得很暗,“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她转身向屋内走去,李默然犹豫片刻,跟了上去。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店铺的后间,堆放着一些杂物,墙角有张简易的木床,床上铺着素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一张小桌上摆着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西学东渐史》。

女子走到墙边,移开一个旧衣柜,露出后面的暗门。她推开门,示意李默然进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李默然站在原地没动。

女子回头看他,眼神复杂:“苏清婉是我姐姐。”

李默然浑身一震。清婉,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准确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三年前她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家族有急事必须离开沪上。此后音信全无,他托了所有关系寻找,都石无音讯。

“清婉在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先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女子语气坚决,“他们很快会回来搜这一带。”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是连接着地下的什么空间。女子熟练地在前面带路,手电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圈。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尽头是另一扇门。

推开门,他们来到一间完全不同的房间。这里看起来像个小型的医疗站,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一张铺着白布的手术台摆在中央,旁边是消毒器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沪上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坐。”女子指了指一张椅子,自己走到一旁的小炉子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热水,“我叫苏清雯,是清婉的妹妹。我姐姐两年前加入了地下抵抗组织,目前在苏区做医疗工作。”

李默然接过水杯,热水温暖了他冰凉的手指:“她为什么不联系我?”

苏清雯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严肃:“因为你是沪上金融界的新星,和各方势力都有往来,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南京政府的人,都想拉拢你。姐姐的身份如果暴露,会危及整个组织。”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这些?”李默然直视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苏清雯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更准确地说,是国家需要你的帮助。”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默然面前。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各种医疗物资:磺胺、奎宁、手术器械、消毒剂……都是战时急需的物品。

“我们在前线的医护人员,连最基本的绷带和消毒酒精都不够用。”苏清雯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伤员因为感染而死亡的人数,是直接阵亡的两倍。姐姐在信中说,她们不得不重复使用纱布,用开水煮一煮就算消毒了。”

李默然翻看着清单,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战争残酷,但从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物品名称中感受到的,是更加具体而惨烈的现实。

“我怎么相信你?”他抬头问。

苏清雯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苏清婉穿着护士服,站在一排简陋的平房前,笑容依然温柔,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神情中多了几分坚毅。

照片背面,是清婉熟悉的字迹:“若见此物,可信清雯。国家危难,匹夫有责。珍重。婉。”

李默然久久凝视着照片,仿佛能穿过时光,看见那个在咖啡馆窗边读诗的女子,如何变成战地医院里忙碌的护士。他合上怀表,深吸一口气。

“追我的人是谁?”

“日本特高课的外围组织,也可能是七十六号的人。”苏清雯收起怀表,“你最近在证券市场上的操作,让日本人的‘以战养战’计划受了不小挫折。他们想控制你,或者除掉你。”

李默然苦笑。他确实在做空几家日资企业的股票,但自以为手段隐蔽,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你要我怎么帮?”

“利用你在金融界和商界的关系,建立一个秘密采购和运输网络。”苏清雯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知道你和怡和洋行、沙逊洋行都有往来,能通过他们的渠道弄到管制物资。我们也知道你在码头有自己的仓库和运输线。”

李默然心中一惊。这些信息极为隐秘,对方显然做了详尽的调查。

“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他缓缓说。

“我知道。”苏清雯点头,“但姐姐说,你一定会答应的。她说你表面是个精明的商人,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在五四运动中散发传单的学生会主席。”

李默然愣住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1919年,他十七岁,和同学们一起走上街头,高喊“还我青岛”。后来父亲病重,家道中落,他不得不放弃学业,接手摇摇欲坠的家族生意。那些热血沸腾的岁月,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车灯的光束短暂地扫过房间天花板。远处某个地方响起警笛声,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如果我答应,清婉能安全吗?”他问。

苏清雯摇头:“没有人能保证安全。但如果你不答应,会有更多像姐姐那样的人,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去。姐姐在信中说,她并不害怕牺牲,只怕牺牲得没有价值。”

李默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夜色深沉,这座不夜城依然闪烁着点点灯火,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是暗流汹涌的生死搏杀。他曾以为,只要赚足够多的钱,就能在这乱世中保全自己和所爱之人。现在他明白了,有些风暴,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清单上的物资,我会想办法。”他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要见清婉一面。”

苏清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等第一批物资安全运达,组织上会安排。但现在,你必须先离开沪上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船票和新的身份证明。明早六点,十六铺码头,有一艘去香港的货轮,船长是自己人。”

李默然接过信封,感觉手中沉甸甸的。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他在沪上苦心经营的一切,可能都要付诸东流。

“离开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他说。

“什么事?”

“给那些追我的人,留个回礼。”李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苏清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明早五点,我会在这里等你,送你去码头。”

李默然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清雯,谢谢你今晚救了我。”

“不用谢我。”年轻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像她姐姐,“姐姐说,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希望她没有看错。”

离开地下医疗站,李默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外滩。黄浦江上雾气弥漫,对岸浦东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动他的风衣下摆。

他从怀中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苏清婉的照片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三年了,他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那份感情,现在才知道,它只是沉入了心底最深处,等待着一个契机重新翻涌。

“等我,清婉。”他低声说,然后合上怀表,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不远处的海关大楼钟声敲响,凌晨三点。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夜晚即将过去,而新的危险,正随着黎明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