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小院之中,血腥之气尚未散去,地上西门庆的尸首横陈,青石板地面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院中阴风隐隐卷动,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透着一股森寒肃杀之气,周遭寂静得只剩几人沉稳的呼吸声。
杨雄话音刚落,武松尚且未曾开口答话,一旁的时迁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疑惑,脚步往前一凑,满脸急切地看向杨雄,开口问道:
“寨主哥哥,俺自打上山入伙那日起,便知晓哥哥是顶天立地、响当当的盖世英雄,身怀通天莫测的本事,小弟向来打心底里敬服!
可小弟眼下有一事不明,憋在心里实在难受,还望哥哥解惑!
那潘巧云不远千里,独自从蓟州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一路寻上梁山,只为倾心追随哥哥,这般痴心一片,此情可歌可泣,天地动容!
虽说小弟不知哥哥为何不肯松口,给她一个名分、纳她入身侧,可哥哥也万万不该狠心一刀,直接将她抹杀啊!”
说到此处,时迁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几分惋惜!
随即又抬手指了指杨雄身侧,已然化作灵将垂手恭立的潘金莲与潘巧云二人,语气惊疑道:
“可话说回来,俺方才明明睁大眼睛看得真切,哥哥亲手一刀斩了潘巧云,武二哥更是持着你的鬼头刀,亲手斩了潘金莲!
这两人明明都已经身首异处、断了生机,怎么转眼间,就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神态举止还与活人别无二致?
这、这到底是何等仙神手段,逆转生死、凭空复生,小弟实在想不通其中玄妙啊!”
时迁混迹市井江湖数十年,偷鸡摸狗、夜探宅院,稀奇古怪的诡事见过不少,山精鬼怪的传闻也听过无数,却从未见过死人能顷刻复生,还能这般规规矩矩、恭恭敬敬侍立一旁,实在是匪夷所思,颠覆认知。
不等杨雄开口缓缓解答,一旁的武松已然朗声大笑起道:
“时迁兄弟,你上梁山入伙的时日尚短,平日里多在江湖市井游走谋生,眼界终究受限,自然不知道杨雄哥哥这通天玄妙、近乎仙神的手段!”
“哥哥手中这柄鬼头刀,有拘魂锁魄、纳灵聚阴、炼化灵将的通天威能!
但凡被哥哥看中,且由这柄鬼头刀亲手斩杀之人,魂魄便不会随风飘散,更不会坠入阴曹地府轮回转世,反而会被刀身自行吸纳禁锢,洗练煞气,炼化成哥哥专属的护身灵将,与凭空复生毫无两样!”
说到这里,武松微微转头侧目,看向身旁神色淡然、不动声色的杨雄,见他眸光平静,并无半点阻拦之意,便放下心来,继续放开言语,将鬼头刀的绝世秘辛缓缓道来:
“其实你莫看哥哥此刻只是孤身一人!
若是他愿意,挥手之间便能召唤出无数实力强横的护身灵将,列阵身前,为其征战杀伐,纵横千里,所向披靡!”
“啊呀!二哥这么一说,俺猛然想起来啦!”
时迁猛地抬手一拍自己的脑门,惊呼道:
“那日在景阳冈上,哥哥面对那头凶威滔天的吊睛白额大虫时,抬手间便召唤出一头浑身黑雾缭绕、煞气冲霄、威猛无双的灵虎!
那灵虎一现世,便以无上威压直接镇压住山冈猛虎,吓得那大虫四蹄发软,不敢动弹分毫。
俺当时还只当是哥哥修行的玄妙道术,却万万没有想到,那头威震山林的灵虎,原来也是哥哥炼化的护身灵将!”
“不错,正是这般缘由。”
武松点头笑道,“你在景阳冈所见的那头灵虎,便是哥哥当初斩杀冈中猛虎之后,以鬼头刀吸纳其残魂,日夜炼化而成的灵将。
平日里隐于刀中,不显山不露水,待到关键时刻便可随心召唤而出,助战退敌,震慑群凶,威力无穷!”
时迁闻言,连连点头咂舌,口中不住唏嘘感慨,看向杨雄的眼神满心皆是惊叹与折服:
“俺早就看出来,寨主哥哥绝非世间凡夫俗子!
今日听闻这等秘辛,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通天彻地、拘魂炼将的无上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小弟今日算是彻底大开眼界,长了天大见识!”
惊叹之余,时迁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再次上前一步看向杨雄,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求教的模样,开口问道:
“哥哥,小弟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哥哥指点解惑!
那潘巧云、潘金莲二人,虽说生得容貌绝色、风情万种,身段婀娜撩人,可一眼便能看出皆是凡间柔弱妇人,手无缚鸡之力!
平日里别说上阵厮杀、与人搏命,怕是连杀鸡宰鸭都心生胆怯,畏手畏脚!
哥哥把她们二人炼制成护身灵将,日后行走江湖、遭遇强敌,她们这般柔弱底子,又能有几分战力?
焉能挡得住江湖悍匪、沙场猛将,又如何能帮哥哥征战退敌、保驾护航呢?”
这话一问出口,一旁的武松也不由得微微侧目,眉头微蹙看向杨雄,眼中露出几分认同与疑惑。
杨雄看着二人满脸疑惑、暗自思忖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解释道:
“二位兄弟有所不知,这鬼头刀炼化灵将,自有天道玄妙规则束缚,并非你们所想那般一成不变、止步初始。
但凡被某家炼制成灵将之人,初始资质实力或许高低有别,根基不同,却皆拥有无限进化、层层突破的莫大机缘!”
“她们可随军征战,历经杀伐,借战场之上的无尽血腥、杀伐戾气、亡魂怨气,不断淬炼自身魂魄灵体,吸纳血煞精华蕴养己身,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稳步突破境界,拔高修为。
就算一开始本事不济,但一步步淬炼蜕变,亦可拥有纵横江湖的强横战力,不可小觑!”
说到此处,杨雄脸上淡淡的笑意缓缓收敛,眸光骤然变得冰冷深邃,道:
“某家将二人收做灵将,还有一个原因!
潘巧云看似千里寻我,痴心不悔,实则内心深处暗藏贪慕荣华、依附强权的私心,并非全然真心相待,终归居心不纯,暗藏杂念;
潘金莲更是罪无可赦,伙同奸夫西门庆,串通王婆设下毒计,狠心毒杀二郎的亲兄长武大郎,心肠阴毒如蛇蝎,罪孽滔天,端的是死有余辜,天理难容!”
“某家将她们收入鬼刀炼化为灵将,在血雨腥风中洗刷往日罪孽,以征战赎罪,亦算是对她们昔日恶行最公正的惩罚,让她们生生世世为过往过错偿债,永无停歇!”
时迁与武松二人听后,皆是恍然大悟,心中对杨雄的这般安排再无半分异议,只觉合情合理。
这时,杨雄转头看向武松,说道:
“二郎,你我今日在王婆小院斩杀西门庆、潘金莲,闹出三条人命,动静极大。
虽说此地巷弄僻静,一时无人察觉,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用不了半个时辰,消息定会传遍街巷。
西门庆乃是阳谷县数一数二的富豪恶霸,根基深厚,府中豢养数十名精壮打手恶仆,个个凶悍好斗,平日里为他为虎作伥;更是常年贿赂勾结县衙官吏,上下串通,势力盘根错节。
一旦命案消息传开,他府中家眷、心腹余党、一众恶仆定然惊慌失措,要么裹挟家财连夜遁逃,要么勾结县衙官兵,据府负隅顽抗。”
“这些爪牙党羽,平日里仗着西门庆的权势,欺压街坊百姓,勒索市井商户,作恶多端,手上皆沾有无辜百姓的委屈与血泪,个个罪孽深重。
若是放任他们就此远遁逃离,日后必定逍遥法外,继续为祸四方,留下无穷后患!
兄弟心怀侠义,嫉恶如仇,定然不愿看到这些作恶多端的恶贼,轻易脱身遁走,逃过惩戒吧?”
武松闻言,虎目骤然一凛,周身蛰伏的煞气再次隐隐升腾而起,眉宇间戾气翻涌,当即重重颔首,咬牙沉声应道:
“哥哥言之有理!小弟自是不愿那厮们纵虎归山,留下祸患!
这群狗仗人势的恶仆余党,平日里助纣为虐,帮着西门庆横行乡里,欺压良善,无恶不作,一个都不配苟活于世!
小弟即刻便赶往西门庆府邸,杀他一个天翻地覆,将所有余孽爪牙尽数斩尽杀绝,绝不放过任何一人!”
话音落下,武松紧握手中黝黑粗重的铁棍,转身便要大步踏出院门,直奔西门府邸。
可他刚一拧身迈步,脚步尚未踏出两步,迎面便撞上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
那人身形干瘪驼背,脚步匆匆,正低头往里闯,被武松魁梧如山的身躯迎面狠狠一撞,整个人瞬间站立不稳,踉跄着连退数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武松生来魁梧力大,一身千斤气力,无心一撞也绝非寻常凡人所能承受。
那跌坐在地的老妇人当即疼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揉着后腰扯开尖利的嗓子,便对着武松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莽夫畜生,敢无端冲撞老娘!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歪了不成?
你可知道老娘是什么身份?
信不信老娘一句话,便让县衙衙役拿了你,关进大牢,受尽苦楚!”
尖利刻薄的骂声刺耳至极!
可这嚣张的叫骂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骤然戛然而止!
那跌坐在地的老虔婆揉着腰肢,抬头顺着院内目光一扫,当视线落在地上横陈的尸体,看清西门庆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的惨死模样后,整个人瞬间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彻底僵在原地。
脸上原本的蛮横嚣张、盛气凌人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绝望,脸色惨白如裱纸,双眼瞪得滚圆,瞳孔骤缩,浑身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牙关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这刁钻刻薄的老虔婆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居间牵线、撮合西门庆与潘金莲私通,又精心设计毒杀武大郎,全程谋划、推波助澜的罪魁祸首——王婆!
她方才在隔壁自家茶铺打理生意,心中一直记挂着西门庆与潘金莲在小院幽会厮混,想着等二人欢愉过后,过来讨要些银两好处,顺便再打探些口舌是非。
谁知刚推门而入,便迎面撞上武松,更是一眼撞见院内惊天惨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险些离体而去。
短暂的死寂惶恐过后,王婆猛地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再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从地上挣扎起身,张开干瘪的嘴巴,便扯着嘶哑尖利的嗓子,拼命朝着街巷方向高声尖叫:
“杀人啦!快来人啊!出人命啦!西门大官人被人活活杀死啦!街坊邻里、衙役官爷快快来啊!……”
她刻意拔高声调,声嘶力竭地叫嚷,妄图惊动街巷路人,引来县衙官兵,借官府之势自保脱身,同时也想将事态闹大,搅乱局面。
杨雄静静立在一旁,冷眼俯瞰着惊慌尖叫、丑态毕露的王婆,冷冷说道:
“这刁钻老虔婆,定然就是那个搬弄是非、居间牵线,撺掇潘金莲私通西门庆,又设下毒计害死武大郎的王婆无疑。
此妇心思阴毒,口舌害人,拆散人家家庭,酿成血案,更是罪该万死!……”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旁的武松早已怒火攻心,杀意滔天。
他眸中凶光毕露,紧握手中粗重铁棍,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身形如猛虎扑食般瞬间冲到王婆近前,高举铁棍,裹挟着满腔悲愤与杀意,朝着王婆头顶,猛然狠狠砸落!
“砰!”
一声沉闷震耳的巨响轰然炸开,铁棍重重砸落,头骨碎裂,鲜血四溅,朵朵猩红血花溅落在青石地面,刺目无比。
王婆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武松一棍击碎头颅,当场气绝毙命,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这一生搬弄是非、害人害命的老虔婆,终究为自己的贪婪与阴毒,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一旁的时迁看着武松出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狠厉模样,不由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暗自咋舌,小声嘀咕道:
“武松哥哥这出手,也忒凶残利落了!一棍下去毫无迟疑,半点情面不留,当真霸气!
不过这老虔婆阴险歹毒,害人命坏伦常,倒也死得半点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