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空间塌缩引发的动静,比刘简预想的还要大。
这个依托于高维能量才得以稳定存在的地下结构,失去了最根本的支点立马产生了连锁反应。
穹顶上,那些原本发着幽光的水晶,成片成片往下掉。
“刘先生!这儿要塌了!”
老洋人一边躲一边喊,手脚并用在地上乱窜。
“行了,别在这儿表演僵尸跳。”
刘简单手按住一个飞过来的石块,神识一卷,把它甩到角落。
他看着这片正在由于失去核心能量而崩塌的遗迹,心里盘算着这工程要是放在现实世界,起码得是个拆迁办主任的级别。
“刘先生,咱这现在是打算集体土葬?”
老洋人躲在鹧鸪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头顶向下掉的石块,
“我看这架势,昆仑山是打算给咱一人送一套精装修的石棺材。”
刘简没接这茬,转头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会意,清气在周身绕了一圈,把那些呛人的灰尘挡在外面。
她看向搬山三人组,语速很快:
“别乱动,放空心思。”
“啥意思?”
花灵愣了一下。
“字面意思。”
刘简神识覆盖过去,将几人尽数笼罩。
鹧鸪哨刚想点头,就觉得脚底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了龙卷风的中心。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踩在一片绿得冒油的草地上。
不远处,竹楼静静立着,灵泉流动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我滴个亲娘嘞……”
老洋人的声音在草地上炸响,
“这……这是刚才那个‘家’?”
他一屁股坐下,伸手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了嚼。
那股子鲜嫩的甜味差点让他哭出来。
不是幻象,是真的草。
他抬头看天,天上竟然有一个太阳。
“师兄,咱这算是不小心羽化登仙了?”
老洋人躺平了,看着天。
鹧鸪哨看着肩膀上消失的红斑,又看了看这片宁静的世界。
他以前背负着搬山一族的担子,现在这担子没了,人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花灵则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药田,盯着那些在外面绝迹的草药。
外界,溶洞废墟。
由于搬山三人组被刘简直接打包塞进了洞府空间,原本拥挤的溶洞瞬间清爽了不少。
刘简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吐槽道:
“这帮人的体重加起来,比我预想的沉点。”
“走吧。”
王语嫣站在他身边,看着上方还在掉渣的岩层。
“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刘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没掩饰的耐心,
“这地方拆迁动静大,你在里面待着比较干净。”
王语嫣抿了抿嘴,没磨叽,点点头:
“你快点,我去给你泡茶。”
说罢,她身形淡化,直接回到了洞府。
刘简现在是一个人在面对整座正在塌方的地下魔国。
他看着巨大洞窟震动得越来越厉害,洞顶掉落的石头也越来越大。
刘简撇了撇嘴。
【这动静,搁在外面起码是个八级地震起步。】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大概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刘简叹了口气。
头顶一整块至少二十吨重的岩层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
刘简往右跨了一步。
岩层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一个三米深的坑,碎石溅了一地。
【行吧,催人走呢。】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
穹顶的裂缝已经从中心扩展到边缘,整个溶洞的结构完整性大概还剩……乐观估计,三分钟。
三分钟后这里就是一个实心的石头疙瘩。
问题在于——怎么出去?
【那就开一个!】
刘简的神识向上探出去,穿过岩层,一层一层扫描。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岩层的厚度超出预期。
毕竟这里是昆仑山脉的腹地,头顶压着的不是什么松软的土层,是实打实的花岗岩和片麻岩。
神识继续上推。
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两百三十米处,岩层密度骤降。
有空隙,有水流,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暗河通道。
暗河通道再往上延伸八十多米,连通到一处更大的溶洞群。
溶洞群的顶部距离地表——大约还有一百二十米。
总计:垂直距离四百三十米左右。
一般人听到这个数字会绝望。
刘简听到这个数字只想了一件事:
【四百三十米……省着点用的话,真元够。浪着打的话……也够。】
他没时间精打细算了。头顶第二块巨岩断裂,比上一块更大,直接把旁边一根天然石柱拦腰砸断。
石柱倒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半个溶洞的穹顶开始整体下沉。
刘简脚尖一踏,凭虚登云步踩着虚空拔高。
到穹顶的裂缝处,他没停。
右手平伸,五行轮印浮出掌心。
五色光轮旋转加速,从防御模式切换到绞杀模式。
轮印脱手,贴着岩壁往上钻。
嗡——
接触面上的花岗岩被五色光芒碾碎,石屑往两边飞溅,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通道在岩层中向上延伸。
刘简跟在轮印后面,踩着飞溅的碎石借力攀升。
第一层,十米。花岗岩,硬度七级,五行轮印的绞杀模式吃这玩意儿跟磨豆腐差不多。
第二层,三十米。片麻岩混着石英脉,硬度不均匀,轮印推进速度快了一截。
碎石从上方不断落下,
被刘简的真元气膜弹开。
通道壁面还在往内挤压——下方溶洞的坍塌引发了地层应力重新分布,周围的岩层正在往塌陷区靠拢。
换句话说,他在跟整座山赛跑。
如果推进速度慢于岩层挤压的速度,他就会被活埋在四百多米深的实心岩石里。
以他的体魄和真元储备,被埋不会死。
但要从里面硬挖出来……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
刘简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紧跟着五行轮印继续往上冲。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岩层突然变软,大量的水从裂缝里涌进来。暗河。
五行轮印撞进暗河通道的瞬间,水流被光轮劈成两半,卷着泥沙往两边退。
刘简从水帘中穿过,衣服湿了半边。
【……行,洗个澡。】
暗河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弯弯绕绕,最窄处只有两人并排的宽度。
五行轮印在前面开路,遇到弯道就硬拐,拐不过去就把弯道削直。
三百米。
三百五十米。
上方的溶洞群到了。
空间豁然开朗,天然钟乳石从洞顶倒挂下来,地面有蝙蝠粪便的气味——有蝙蝠就意味着有通往外面的缝隙。
方向对了。
但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那种沉闷的、整片山体都在呻吟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
下方溶洞的坍塌正在向上蔓延。
轮印再次切入岩层,往上打。最后一百二十米。
这一段的岩层反而是最松的——接近地表的风化层,混着冻土和碎石。五行轮印推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刘简已经能感觉到头顶的温度在变化。
冻土层的冰碴子混在碎石里往下掉,打在脸上。
最后十米。
轮印一头扎进去,最后那层冻土和积雪被从内往外掀开。
刺目的白光从破口处灌进来。
刘简双脚一蹬。
整个人从地底射出来。
……
破土而出的那一瞬间,刘简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出来了”。
是“好亮”。
在地底待了将近两天,眼睛猛地接触到雪地反射的日光,晃了一下。
他眯着眼,凭虚登云步踩着空气悬停在破口上方三十米处。
冷风灌进领口,湿了半边的衣服瞬间冻硬,贴在皮肤上像一片薄冰。
昆仑山脉的冬天,零下三十度打底。
刘简花了半秒钟适应光线,然后睁开眼。
放眼望去全是白色。
连绵的雪峰在视野里排成一道冰冷的屏障,天空蓝得发假,阳光照在雪面上,亮度高到刺眼。
他站在一面陡峭的山坡上。
准确地说——他从山坡中间钻出来的。
身后那个直径两米的破洞正在往外冒热气,地底的暖空气和地表的冷空气混合,形成了一团白雾。
脚下的雪面在轻微震动。
【不对劲。】
刘简的神识往下探了一层。
下方的连锁坍塌没有停。
恶罗海城地下溶洞的塌方规模远超他的估计。
坍塌产生的冲击波在地层中传导,逐层放大。
到达地表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
轰。
不是从某一个点传来的声音,而是整个山体发出的低沉闷响。
刘简低头看了看脚下。
雪面上出现了裂纹。
不是一条两条,是十几条,同时从不同方向蔓延过来,像一张正在展开的蛛网。裂纹的宽度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从两指宽到一掌宽,从一掌宽到一臂宽。
山坡上的积雪开始滑动。
先是一小块,然后是一大片,然后是整面坡。
雪层下面的冻土也在裂,碎石混着冰碴子从裂缝里往外翻。
这不是普通的雪崩,是地层坍塌引发的山体滑坡,雪崩只是最表面的那层壳。
声音在半秒内从闷响变成了咆哮。
几百万吨的积雪、冻土、碎石混合在一起,沿着山坡往下倾泻。
白色的浪头有四五十米高,裹挟着大块的岩石和冰川碎片,卷过山脊,扫过沟谷,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碾平吞没。
刘简往上看了一眼——更上方的山峰也开始出问题。
冻土层的裂缝沿着山脊蔓延,像一条巨蟒在雪地里游动。
【这塌得够有排面的。】
他没时间欣赏风景。
虽然踩着虚空不会被雪崩埋掉,但雪崩引发的气浪是另一回事。
几百万吨物质高速倾泻产生的冲击波,范围极广,威力不比小型爆炸差多少。
刘简的凭虚登云步切到最高速。
他出来的那座山,半边已经塌了。
大面积的滑坡把原本的山形削去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深色的岩层。
那个他打出来的破洞早就不见了,被几十米厚的碎石填了个严实。
【晚出来三十秒就交代在里面了。】
这个念头刚过,一阵横风裹着冰粒子从侧面抽过来。
刘简把真元外放,在体表撑了一层气膜,冰粒子打上去噼里啪啦响。
他提高了飞行高度,拉到距离地面两百米以上。
他渐渐地脱离雪崩的范围。
刘简放慢速度,开始寻找落脚点。
一座不算高的山头,海拔大概四千多米,顶部是一块相对平坦的雪台。
地基是整块的花岗岩,没有裂缝,没有空洞,结结实实。
刘简放缓步幅,从两百米高度缓缓降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不仅没让他觉得冷,反而让大脑愈发清醒。
下一秒,刘简的身形在原地变淡,直接消失在了风雪中。
洞府空间。
这里的景象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温暖的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地上。
空气中甚至漂浮着些许由于灵气液化形成的小水珠,晶莹剔透。
“刘先生进来了!”
老洋人那大嗓门第一个响了起来。
他这会儿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果子,啃得满脸都是汁水。
看到刘简出现,他直接从石头上蹦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狂热。
那种眼神刘简见过。以前在村子里,那些老百姓看活神仙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鹧鸪哨也站了起来。
他显得克制很多,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已经恢复成正常肤色的肩膀,说明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过来,对着刘简弯下腰,这一个躬,行得极重。
“刘先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鹧鸪哨这条命,但凡您用得着,随时拿去。”
老洋人见状,也跟过来,学着师兄的样子,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我不会说漂亮话!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您的了!”
不远处,一直蹲在药田边发呆的花灵也小跑过来,她眼圈还是肿的,到了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两位师兄一起,深深地、长长地鞠了一躬。
刘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件事也不全是为了你们,你们不用在意,诅咒既然没了,以后就为自己活吧。”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越过众人,来到了竹楼前。
王语嫣正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壶。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天蓝色的洋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能化开昆仑冰雪的温柔。
她没问外面怎么样,也没问刘简累不累。
“茶刚好,温度合适。”
王语嫣轻声说着,嘴角微扬。
刘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喉,灵泉水的清甜和茶叶的苦香混合在一起。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感慨着。
【这才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