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千多双这样的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不是“恐惧”两个字能概括的。
“靠!”
铁罗刹嘴角的刀疤抽搐了一下,一把抽出腰间的二六式转轮手枪,
“开火!”
他的嘶吼声伴随着一声枪响。
“砰!”
第一发子弹从枪口喷出,直接贯穿了离他最近一名武士的脑袋。
那武士愣了一瞬,身体向后倒。
但他身后的缺口,在半秒之内就被另外两个武士填上了。
上千把弯刀在同一瞬间出鞘。
金属摩擦的嘶声叠加在一起,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幽魅部的三个汉子背靠石柱,手里的枪噼里啪啦地打。
子弹打完了,人还在往上涌。
弯刀劈下来的速度比换弹匣快得多。
前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砍倒在石柱脚下。
第三个人反应快了半拍,缩进石柱后面躲过了第一刀。
他的手在发抖,枪口对着石柱边沿,屏着呼吸等对方露头。
但弯刀从侧面绕过来。
他听到了风声,来不及转头,连手带枪一起削飞。
最后一刀落下时,他的眼睛还睁着。
三条人命,前后不超过五秒。
无明部的两个人被虚空祭司留在了祭台边上。
他们亲眼看着三十步外的幽魅部同伴被砍成碎肉,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站住!别——”
一个无明部众刚喊了半句,一名魔国武士的弯刀已经横切过来。
他本能地举枪格挡,枪管被砍弯,虎口震裂。
第二刀直接把他的头连着枪一起斩飞。
另一个无明部众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步。
两把弯刀一前一后,一刀削掉左腿,一刀劈开脊梁骨。
人摔在地上还在动,手指抠着石板往前爬了半尺,然后不动了。
铁罗刹把转轮手枪甩到地上——六发打完了,打死了三个。
但前方涌上来的武士少说还有一百。
“md——!”
铁罗刹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嗔恚部的秘法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催动。
嘎巴。嘎巴嘎巴。
那是骨骼膨胀的声音。
他上身的麻布衣衫被撑裂了,露出底下一块块隆起的肌肉。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灰色的金属光泽,像淋了一层铁水。
身高从一米八五涨到了将近两米,肩宽几乎翻倍。
一把弯刀劈在他左肩上。
火星子迸了一地。
刀卷刃了,肩膀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铁罗刹反手一抓,五指直接扣进了那武士的脸。然后用力。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
铁罗刹把尸体往前一掼,撞飞了后面两个武士。
紧跟着冲进人堆里,两条胳膊抡开了招呼。
一拳下去,武士的胸甲连着肋骨一块儿碎。
一掌拍下去,整个人从中间对折。
他抓住一个武士的腰带,把人高高举过头顶,砸向身后涌来的人潮。
血溅了他满脸,混着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周围的武士被暂时压退了几步。
但更多的弯刀从四面八方劈来。
铁罗刹硬扛着挨了几刀,一把攥住面前武士的脑袋,往地上砸。
……
大殿东侧。
虚空祭司喊出“小心”的时候,人已经从祭台边沿滑了下去。
刚实体出现的魔国武士愣是没听见他的喊声,更别说注意到他了。
他直接就滑进了祭台基座和石棺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缝隙不到两尺宽,正常人钻不进去,但虚空祭司瘦得跟根干柴棍似的,蜷身子就挤进去了,趴在石棺底下,鼻尖离石棺底面不到三寸。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缝隙里泛着的绿光,脑子里同时在推演赤红珠子的能量结构……
“两颗……两颗不一样的核心……一个是阵眼……一个是……”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蘸着流过来的血水,在石板上画起了阵法推演图。
旁边有人被砍死的声音,他听不见。
刀兵碰撞的声音,他听不见。
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某种疯魔状态。
……
大殿穹顶。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最高处的横梁上。
刘简站在横梁边沿,往下扫了一眼。
【搁这演斯巴达三百勇士呢。】
王语嫣在他身侧站着,天蓝色的裙摆在气流里微微摆动。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眉心略蹙。
“进大殿了十三个人。”
刘简的声音很轻,
“死了六个。”
王语嫣没接话。她的感知在大殿每个角落流转,突然微微侧头。
“那个叫影王的,气息消失了。”
“嗯。”
刘简的目光平移,扫过大殿。
铁罗刹在人堆里杀红了眼,虚空祭司钻在石棺底下研究阵法。
剩下几个杂兵东躲西藏。
唯独影王——没了。
刘简的心域极细微地扫了一圈。
祭台左侧的一片阴影里,一个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他想做黄雀。”
刘简的嘴角动了一下,
“可惜这笼子里关的是怪物。”
影王贴着祭台侧面的石壁,身体与阴影完全重合。
他的移动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在刻意避开武士的活动范围。
距离鬼母,还有五丈。
刘简的注意力转到鬼母身上。
铁罗刹打死第十一个武士的时候,鬼母终于动了。
她抬起托着雮尘珠的右手。
动作很慢,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木偶被人拽了一下牵线。
手腕翻转,珠子表面的暗红光膜荡开一圈波纹。
红芒自珠心扩散,形成一片锥形区域,朝着正下方的大殿轰然压下。
正前方的空间里,活人、死人、三千年前的魔国武士和祭司,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从上到下的巨大重力。
五倍重力区域。
最先撑不住的是几十名戴骨面具的祭司。
这股巨力砸下来的瞬间,“咔嚓”的骨裂声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爆竹响。
好几个祭司的颈椎被直接压折,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前猛砸在黑石板上。
“砰!”
脸上的骨面具当场崩碎,尖锐的骨刺直接扎进了他们自己的眼眶和脸颊。
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胸腔就被五倍的自重压塌,血混着内脏碎块从面具下挤出。
瞬间死透。
接着是成百上千的魔国武士。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成了催命的枷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砰砰砰”一连串闷响,成片的武士被拍在地上动弹不得。
幸存的几名八眼黑蛇成员闷哼一声,被压趴在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在血泊里抽搐。
铁罗刹也没好到哪去。
他挥出的拳头被硬生生砸下,脊椎咔咔作响,暗灰色的皮肤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呃——”
他飙出一口血唾沫,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被压得跪倒,双手抠进地缝死撑。
至于虚空祭司,他本该被压得最惨。
但重力降临时,他平贴地面,受力面积最大,头顶的石棺也起到了物理屏蔽作用。
即便如此,他还是发出一声怪音,胸骨嘎吱作响,眼球凸出,暗红淤血顺着鼻孔和眼角流下。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重力扇形区之外。
大殿穹顶最高处的横梁,正好处于锥形重力场的上方盲区。
虽然也受一些影响,但并不严重。
王语嫣的裙摆被往下扯了一下。
她右脚微移,《谷衣心法》运转,体表的清气薄膜将多余的压力隔开。
这点余波对刘简来说,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五倍重力,无差别攻击。】
刘简心里快速评估。
【连自己的信徒都当成消耗品,这鬼母倒是够“大方”的。】
同时,祭台侧后方。
重力场的边缘死角,影王的呼吸频率降到了零。
压力虽然比平时大,但也顶多只有一点五倍,远没到把人压趴下的程度。
距离鬼母,两丈。
就在鬼母的注意力完全被下方苦苦挣扎的铁罗刹等人吸引。
影王直接暴起。
“轰!”
他蹬踏的黑石板炸出一个浅坑,整个人贴地化作一道乌黑残影,直逼鬼母身侧。
袖中滑出的乌黑短匕撕开空气,刺向鬼母手腕。
同一秒。
大殿穹顶最高处,刘简的脚跟猛地一磕青石横梁。
“砰。”
坚硬的石梁上被踩出一个凹坑,石屑飞溅之前,他黑色的身影已从横梁坠下,笔直砸向祭台。
影王这一刺,时机、角度、力道都无可挑剔。
从死角切入,避开了正面光幕覆盖的范围,瞄向关节最脆弱的腕骨。
然而短匕距离鬼母右手腕还有三寸时。
雮尘珠的红芒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紧跟着——球形红色光幕从珠子表面弹射而出。
“嗡。”
匕首尖端碰上光幕的瞬间碎成铁粉。
反冲的巨力顺着铁粉倒灌,影王右臂骨接连声爆响,整个人被向后震飞。
但光幕也在反震的刹那,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收缩。
只往里瘪进去了一分。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空当里,刘简如陨石般砸落。
鬼母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猛地上翻,她感知到了头顶劈落的致命威胁。
雮尘珠红光疯闪,凹陷的光幕拼命向外撑起。
但来不及了。
刘简没有给光幕任何回填的机会。
左手悬浮的五行轮印化作极速旋转的五色光轮,重重切撞在红芒之上!
“嗡——”
大殿内的声音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抽干,死寂之中,五色光轮强行碾出一道巴掌宽的裂口。
裂口出现的瞬间,青萍剑已至。
狂躁的金色雷电被压成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顺着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入。
一闪即逝。
金线横掠过鬼母的腕骨,仿佛切开的是幻影,没惊起一丝涟漪。
下一秒,鬼母那只托着赤红雮尘珠的苍白手掌,便这么干脆地脱离了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