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
老洋人趴在横梁上,两只手死死抠着石梁边缘。
他的眼睛盯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喉结在上下滚动,但一声不吭。
花灵趴在鹧鸪哨和老洋人之间,脸贴着冰冷的石梁表面,闭着眼睛,她明显有些恐高。
又过了一会儿。
鬼母来了。
从祭台后方的暗门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缓步走出。
她右手托着那颗中间金黄、外层赤红的雮尘珠,每走一步,整座大殿的气机都跟着波动一次。
鬼母走上九级黑色祭台,转身落座。
她的面前,石棺已经被抬到了祭台下方。
棺盖半掩,那颗绿色的珠子嵌在棺面中央,隐隐泛光。
刘简的视线落在那颗珠子上。
【这颗珠子除了颜色,其他和雮尘珠差不多,不会也是雮尘珠吧?】
鬼母在祭台上开始结印。
虚影状态下的她,五官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刘简的神识能感知到她体内的能量流动——即便是虚影阶段,那股能量的规模也大得离谱。
整座大殿的地脉煞气都在朝她体内汇聚。
石棺上的绿色珠子开始发光。
那种熟悉的波纹从祭台中心扩散开来。
下方上千个虚影武士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实质化。
汗酸味、兽皮膻气,从十丈高的穹顶上都能闻得到。
花灵的肩膀抖了一下。
刘简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花灵闭着眼,下唇咬得发白。
她的呼吸还在控制范围内,但心跳快了几分。
鹧鸪哨也注意到了。
他的右手无声地伸过去,按在花灵的肩上。
花灵的心跳稍微稳定了一些。
刘简收回视线。
祭台上,实体化的鬼母睁开了眼睛。
一双死白色的眼珠镶嵌在那张不老不朽的脸上。
【跟bug一样。眼球有,眼眶有,眼白有,就是没有虹膜和瞳孔。】
他在心里吐了句槽,注意力重新集中。
鬼母的结印还在继续。
雮尘珠的红芒开始从暗沉转向明亮。
此刻,下方上千名武士伏地叩首,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整齐划一。
震动沿着石柱传上来,横梁在微微颤抖。
花灵的呼吸突然乱了。
祭台上,鬼母的动作停了。
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猛地抬起来——
直直盯向穹顶。
十丈的垂直距离,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却让人汗毛倒竖。
花灵更是一下子惊了。
“嘶——!”
非人的啸叫从鬼母的喉咙里迸出,尖锐得刺穿了整座大殿的空气。
下方上千名跪伏的魔国武士齐刷刷抬起头。
上千双眼睛,一千把兵器,全部对准了穹顶。
花灵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她趴在横梁上,身体僵硬,嘴唇哆嗦。
鹧鸪哨压在她身侧的手骤然收紧,五指攥住她的后领,随时准备把她提起来。
老洋人的弓已经在手里了。
藏不住了。
刘简脑子里只闪过这四个字。
没有犹豫的余地。
退后!
他一把推开趴在身侧的老洋人,脚掌在横梁上重重一蹬。
两尺宽的石梁被踏出一道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人已经离开了横梁。
黑色西装的衣摆在气流中猛烈翻卷。
右手一翻,青萍剑从系统空间弹入掌心。
剑柄上的雷纹剑穗珠瞬间炸开金色电弧,剑身上蔓延的雷光把他整个人照成了一道下坠的金色闪电。
青萍剑尖遥指祭台上的鬼母,一道雷电剑气在半空中成形向下划去。
金色的雷光裹着至阳真元,直奔鬼母的面门。
速度快到下方武士连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但鬼母有。
她手中的雮尘珠骤然爆发出一团血色光芒。
红色的球形光幕在她周身撑开,直径不过一丈,但那层光幕的质地——
剑气撞上去的那一刻,刘简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声沉闷的共鸣。
雷电剑气被光幕表面弹开,分裂成数十道散射的金色碎光,噼里啪啦打在周围的石柱和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
反震的力道沿着空气传回来。
刘简还在半空中。
胸口一闷,气血倒涌。
他强行扭转身体,在距离地面一丈高的位置踏出一步凭虚登云步,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双脚落在祭台第五级台阶上。
皮鞋底在石面上蹭出一道半尺长的白痕。
【硬抗不行。这层防御是雮尘珠直接生成的规则护盾,不是单纯的能量壁障,物理攻击和能量攻击都会被弹开。】
刘简稳住身形,眼睛盯着祭台最高处。
鬼母坐在那里,死白色的眼珠平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那层红色光幕也收了回去,重新缩成雮尘珠表面一层薄薄的光膜。
下方。
“啊啊啊——!”
上千名魔国武士发出整齐的怒吼,黑甲碰撞声铺天盖地。
离祭台最近的几十名武士已经开始往台阶上冲了。
骨面具祭司们举起骨杖,杖尖凝聚着墨绿色的精神冲击波。
横梁上。
鹧鸪哨手握着驳壳枪。
“语嫣姑娘!”
“我来!”
王语嫣左手揽住花灵,右手拉着老洋人的胳膊。
凌波微步在横梁上踏出三步,带着两人从横梁边缘跃下。
他们没有往祭台方向去——王语嫣选择了大殿东翼的侧门方向。
鹧鸪哨跟着跳了下来。
三个搬山道人被王语嫣带到了大殿东侧的一根石柱后面,暂时脱离了武士们的视线。
祭台上。
刘简没时间管身后。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鬼母身上。
左手摊开。
五行轮印在掌心成形顺势往前一推。
戊土的重压和庚金的锋锐拧成一股,像一面旋转的锯片扑向鬼母。
红色光幕再次亮起。
五行轮印撞上红色光幕,毫无意外地被挡住了。
就这一瞬。
右手青萍剑猛地递出。
一道细如游丝雷光剑气,借着五行轮印的掩护,从轮印大盛的光芒后方悄无声息地刺出!
剑气顺着五行轮印和红色光幕焦灼的地方,
瞬间切进了红色光幕的内部。
金芒直奔鬼母右手中的雮尘珠而去!
眼看着这致命一击就要洞穿那颗赤红色的珠子,彻底摧毁这个循环阵法的核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坐在祭台上的鬼母,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体却做出了反应。
她托着雮尘珠的右手如同闪电般猛地往回一缩,同时上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右侧倾斜。
“噗——!”
刘简势在必得的这一剑最终还是落空了。
剑气险之又险地擦过雮尘珠的边缘,直接从鬼母的左侧肩胛骨处一划而过。
连皮带骨,鬼母的整条左臂被齐整地斩落,带着骨片手环“咚”地掉在黑石台阶上,向下滚了两圈。
花灵躲在石柱后头看到这一幕,刚想激动地喊一声“打中了”——
但刘简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这一击的根本目的是毁坏雮尘珠,不是砍手,却硬生生被鬼母凭着本能躲了过去。
下一秒,断口处涌出大股浓稠的黑色煞气。
煞气开始凝聚、收缩、塑形。
一条崭新的手臂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骨头、肌肉、皮肤,甚至连骨片手环都原样复原。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秒。
刘简看着那条崭新的手臂。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无限复活。不死之身,这要怎么破。】
他心里浮出几个词。
鬼母那双死白色的眼珠盯着刘简,嘴里发出一串他听不懂的古语。
语气不像愤怒,更像……好奇。
下方的武士已经冲上了祭台的第三级台阶。
刘简的思绪在高速运转,同时控制着青萍剑和五行轮印维持攻势。
就在他准备换个角度再试几次的时候——
【心域】传来异动。
不是来自祭台这里。
是城门。
他的心域在一瞬间扩展到城门口。
城门灰色迷雾屏障正在震荡。
紧接着,刘简就看到有十四人从外面进来了。
【八眼黑蛇,他们到了。】
刘简的思维在半秒内完成了几轮推演。
继续上,还是撤,让八眼黑蛇的人顶上。
就在这时,五脏神宫再次异动。
大殿地面的阵纹开始发光。
绿色的光芒从石缝里渗出来,整座祭台在震动。
来不及了。
青萍剑入掌的动作和收入系统空间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身形已经弹射出去。
凭虚登云步踏出三步,十丈距离在呼吸间抹平,人已从祭台台阶处横掠到大殿东侧石柱后方。
“语嫣,带上花灵!鹧鸪哨、老洋人,别抵抗!”
嗓门拔到了这几天来的最高音量。
王语嫣反应最快。
她左手已经揽住了花灵的腰,右手摊开,一道太清真气铺成的柔劲罩住了几人。
鹧鸪哨咬了咬牙,主动松开了体内绷紧的真气防御。
老洋人连想都没想就松了。
刘简落地的瞬间,神识已经完全笼罩几人。
祭台上方,那颗绿色珠子的核心已经亮到了极致。
白光来了。
从祭台深处喷涌而出的白芒在零点三秒内吞没了整座大殿。
紧接着是穹顶、石柱、地面、整座皇宫。
然后是主街、支巷、城门。
城门口,铁罗刹刚带着虚空祭司和影王踏进恶罗海城不到二十步。
他还在四处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白光吞没了他们。
铁罗刹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