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逼仄狭窄,乌头太岁本能地疯狂增殖,肉壁不断向外扩张,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条长满倒刺的腕足横扫过来,贴着老洋人的头皮擦过,削断了他一截头发。
“躲开!”
老洋人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第二下抽打。
红姑娘反手掷出两记飞刀。
“噗嗤!”
刀刃没入触手,但伤口在一瞬间就蠕动愈合,直接将飞刀挤了出来。
她低骂一声,连退数步,后背撞上正在增生的肉墙。
花灵早就吓傻了,躲在王语嫣撑起的太清清光范围内,两腿打摆子。
太岁的体积已经暴涨到原来的三倍。
原先还算宽敞的地下空洞,现在被这坨不断蠕动的软体肉块塞得严严实实。
再这么长下去,大家伙儿全得被压成肉夹馍。
【这就急眼了?一点格局都没有。】
刘简站在乱舞的触须边缘,身法飘忽。
凭虚登云步踏出,每一次落脚都在半空踩出一圈气流。
那些看着吓人的触手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必须找到它的能量驱动中枢。
刘简收敛外放的法力,神识化作无形细针,顺着太岁体表扩张的毛孔,直刺内部。
穿透外层腐肉,穿透中间的脂膏。
在一片浑浊的阴邪死气中,一点异样的波动进入了他的感知网。
找到你了。
刘简手指轻弹青萍剑身,清越剑鸣盖过了太岁狂躁的摩擦声。
“你们几个,靠墙蹲好。”
他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老洋人本来还想张弓搭箭,听到这话,果断拉着花灵往后退。
红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喊道:
“刘爷,这大家伙皮糙肉厚,普通的法子不管用!”
刘简没有多做解释。
五脏神宫内,金、木、水、火、土五行真元齐齐运转。
丹元火宫主导,其余四宫辅助。
五雷正法。
刘简左手并指成剑,在剑穗珠上一抹,顺着青萍剑的剑脊一引。
阳刚炽烈的雷光凭空浮现,顺着剑刃攀爬,整把剑变成了一道刺眼的雷柱。
那光芒太盛,驱散了地宫常年不散的阴霾。
乌头太岁察觉到了致命威胁。
数百根触须同时调转方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肉网,劈头盖脸压向刘简。
肉网缝隙里喷出黄绿色的毒液,沾到地面,汉白玉地砖直冒白烟。
【这技能前后摇太长,妥妥的活靶子。】
刘简腹诽一句,双膝微屈,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张肉网直冲而上。
“他疯了?”
红姑娘惊呼。
正常人遇到这种攻击都是往后退,哪有主动往怪物嘴里送的?
王语嫣却十分从容,手中油纸伞微转,挡下几滴飞溅的粘液。
她对刘简有着盲目的信任。
刘简人在半空,青萍剑毫无花哨地往前一递。
雷光大盛。
挡在前面的十几层肉壁被至阳雷力触碰,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炭化成灰。
一个焦黑的圆洞在太岁引以为傲的防御网上被硬生生穿透。
刘简身形不停,顺着这个孔洞,一头扎进了肉山内部。
外面的人看呆了眼。
“进……进去了?”
老洋人结结巴巴,手里的半截箭矢掉在地上。
鹧鸪哨盯着那个冒黑烟的孔洞。
怪物内部的环境恶劣百倍,换作是他,进去活不过三秒。
乌头太岁停顿了一瞬,随即发狂般扭动。
它本能地收缩肌肉,企图用内部高压和腐蚀液绞碎钻进去的异物。
……
外面。
鹧鸪哨几人盯着那座不断喷吐黑烟的肉山。
突然,肉山停止了扭曲。
紧接着,肉山表层鼓起无数发亮的鼓包。
“趴下!”
鹧鸪哨大吼,把老洋人和红姑娘按倒在地。
下一秒,整座乌头太岁的上半截从内部炸开。
漫天碎肉混合着焦黑的血水,泼洒在墓室的每个角落。
王语嫣的油纸伞前倾,玄青色清光撑开一道屏障,将污物全部挡在三尺外。
肉泥雨停了,场中央清出一大片空地。
刘简站在原地,青色道袍连一丝血点子都没沾上。
他甩了甩剑身,收剑入鞘。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骨碌碌滚到了老洋人脚边。
那是一颗皮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头颅,下面还连着半截惨白的颈椎骨。
冲天冠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只剩下那两个没有眼珠的黑窟窿,透着生前的怨毒。
“这老东西,总算消停了。”
红姑娘甩掉手上的酸水,一屁股跌坐在相对干净的一块地砖上,胸口剧烈起伏。
刘简没搭腔,只是张开左手。
掌心躺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鸡蛋大小的玉石珠子,通体赤红,外围血色,中间金黄,形状酷似人眼。
另一件,是一串乌黑的墨玉珠串,材质特殊,触手温润。
「检测到空间信标:雮尘珠。」
「功能解析:虚数空间·唯一密钥。」
「提示:系统可消耗自律点数,借由该锚点进行坐标逆向解析,定位该空间。」
他大拇指摩挲着雮尘珠,心里开始盘算。
【雮尘珠!系统想让我去找虚数空间吗?】
【算了,以后慢慢研究!】
【至于这墨玉串,估摸着是老头身上仅剩的防具或者法器。】
老梆子穷得叮当响,千年副本打通就爆两件装备。
他准备收起东西时,一股灼热的感应从珠子上传来。
不远处,刚站起来的鹧鸪哨整个人钉在原地,死死盯着刘简掌心的珠子,连呼吸都停了。
他那双稳固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师兄……”
老洋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那……那就是……”
花灵捂着嘴,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他们扎格拉玛族世世代代追寻的传说,此刻就这么平静地躺在一个人的手心里。
“这……就是雮尘珠?”
鹧鸪哨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他毕生的执念与希望。
刘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他甚至还把那珠子在指尖掂了掂,又稳稳接住。
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鹧鸪哨三人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咚咚咚……
极其沉闷的律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很难用言语描述。
它不刺耳,却顺着脚底的骨骼一路向上共振。
“什么动静?”
花灵脸色发白,抓紧王语嫣的衣袖。
刘简双眼微凝,心域感知铺开,穿透地砖,探向四周。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挑了挑眉梢。
“你们还记得,下来时走过的墙壁和地面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心头一跳。
鹧鸪哨脑中闪过那些会渗出粘液的墙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刘简看着众人变化的脸色,将雮尘珠和墨玉珠串收进系统空间。
“乌头太岁没有死。”
“我们,一直都在乌头太岁的肚子里。”
话音刚落,头顶的穹顶印证了他的话。
数百条手臂粗的肉芽垂下,顶端裂开,分泌出腐蚀性极强的胃酸。
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十米宽的过道,几个呼吸就被两旁膨胀的肉壁挤压到七米。
“撤!往回走!”
红姑娘扯着嗓子喊,顺手扣住两把飞刀。
老洋人反应最快,拔腿就往来时的那个螺旋阶梯方向跑。
刚跑出十几步,他硬生生刹住脚,连连后退。
那个通道口不见了。
一坨布满青筋的巨大肉瘤堵住了入口,表面还在跳动,封死了最后的退路。
老洋人不死心,抽出一支铁羽箭狠狠扎进肉瘤。
铁箭刚刺入半寸,伤口喷出一股黄水,周围的烂肉迅速翻滚,把那支箭直接吞了进去。
“出路被堵死了!”
老洋人折返跑回,声音里带上了颤音。
头顶滴落的胃酸越来越密。
王语嫣上前一步,双掌平推,谷衣心法运转到极致。
一圈扩大的太清光罩将五人罩住。
酸液打在光罩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穿透。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四面的肉墙就像发酵过度的面团,疯狂向内挤压。
红姑娘甩出飞刀切断头顶的肉芽,伤口愈合的速度甚至快过刀锋穿透的速度。
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生物,物理攻击失去了意义。
刘简审视着周遭环境,心域感知穿透层层血肉,向更深处探去。
混乱,狂躁,纯粹的吞噬本能。
但在所有杂乱的反馈中,他捕捉到一丝异样。
正后方的肉壁,大约三丈厚,在那之后,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阴冷,流动,带着水汽。
是条暗河。
“跟我来。”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安抚了众人慌乱的心。
他走向那堵不断增生的肉壁。
青萍剑不知何时已出窍,剑身轻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刘简站定,左手掐了个雷诀,拇指在剑柄末端的雷纹剑穗珠上轻轻一抹。
嗡——!
一缕细若游丝的白金色电光自剑穗珠窜起,瞬间游遍青萍剑全身。
丹元火宫的离火精气,庚金剑宫的锐利锋芒,全部被他调动,灌注于这一记掌心雷之中!
“破。”
他吐出一个字,手中的长剑,已化作一道浓缩了雷与火的毁灭光柱。
嗤啦——!
一声尖锐的长音响彻肉腔。
剑罡所过之处,留下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焦黑窟窿,边缘的肉质已经炭化,暂时阻断了再生。
一股夹杂水腥气的阴冷潮风,从窟窿的另一头倒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