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锁定……”
云秀梦呓般的低语，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陆子谦心头激起圈圈涟漪。坐标？锁定？是指镜泊湖地镜的位置，还是大连那个被破坏的人工装置？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低声呼唤：“秀儿？云秀？”
云秀的眼睫又颤动了几下，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挣扎，但最终没有醒来。胸口的“灵犀印”光芒稳定地明灭着，如同深海生物缓慢的呼吸。
林锋也听到了那声呓语，面色凝重：“看来她的意识正在处理大量信息。‘坐标锁定’……这可能是关键线索。我们必须在她完全清醒前，做好解读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陆子谦在安全屋和作坊之间奔波。作坊的麻烦因杨老的干预暂时平息，他趁机恢复了生产，但更加低调，主要巩固赵大海开拓的乡镇供销社和厂矿内部渠道。王老板的修车铺成了临时的信息中转站，南来北往的司机带来各种零碎消息，陆子谦让赵大海留意任何与“异常天气”、“地质怪事”或“神秘外国人”相关的传言。
云秀一直沉睡，但生命体征平稳，偶尔会呢喃几个零散的词，除了“坐标”，还出现过“频率”、“锚点”、“拒绝之墙”等。林锋安排专人记录分析，并请马婆婆查阅她记忆里和手头残存的古籍，试图破译“灵犀印”和这些词汇的含义。
与此同时，对谢尔盖·伊万诺夫的调查与接触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林锋通过省科学院那位老教授，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新兴技术应用前景研讨会”，陆子谦和谢尔盖都在受邀之列。会议主题是“低温技术在能源与材料领域的潜在应用”，谢尔盖是主讲人之一。
研讨会上，谢尔盖显得专业而专注，用清晰的图表和实验数据阐述了他的理论。但在提问环节，当一位与会者（实为“拾遗”人员伪装）问及“极端环境下有序场构建的稳定性是否依赖于外部特定频率的能量输入”时，谢尔盖推眼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理论上，任何有序场的稳定都需要能量维持，而能量输入的方式和频率确实至关重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陆子谦注意到，他手腕上那块老式手表的表盘，在会议室灯光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非反光的暗纹流动了一下。
茶歇时，陆子谦“恰好”与谢尔盖在走廊相遇。
“谢工的报告很精彩，让我这外行都听出了些门道。”陆子谦递过一杯茶，“尤其是关于能量频率与场稳定性的部分，让我想起一些……嗯，传统工艺里也有讲究‘火候’和‘时辰’的说法，异曲同工。”
谢尔盖接过茶杯，笑了笑：“自然规律在很多层面是相通的。陆经理的生意，最近还顺利吗？上次听说有些小麻烦。”
“托您的福，还能维持。”陆子谦叹了口气，“就是总觉得，有时候想做点实事，阻碍莫名其妙就来了。不像谢工搞科研，虽然也难，但至少目标明确。”
“科研的目标……有时也未必那么明确。”谢尔盖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尤其是当你探索的领域，接近某些……边界的时候。”
“边界？”陆子谦适时表现出好奇。
谢尔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低声道：“陆经理，你相信除了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世界，还存在其他……维度或者界面吗？并非迷信那种，而是基于能量和时空结构的另一种实在。”
来了！陆子谦心中一动，面上保持平静：“说实话，以前不太信。但走南闯北做生意，听过不少奇闻异事，加上自己有时候也会碰到些难以解释的巧合，渐渐觉得，世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谢尔盖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起手腕，露出那块老表。“这块表，是我母亲留下的。她说，这不是用来计时的，而是用来……‘校频’的。”
“校频？”
“校准感知的频率。”谢尔盖的声音压得更低，“她说，我们家族有些人，天生对某种……‘背景辐射’比较敏感。这块表能帮助稳定这种感知，避免被杂波干扰。我选择研究低温下的有序场，某种程度上，也是想从科学角度理解这种现象。”
吴雅芝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将部分知识和器物传给了儿子！
“谢工的意思是……这种‘背景辐射’真实存在？而且可以被感知，甚至……被利用？”陆子谦试探着问。
谢尔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母亲晚年一直在研究一些老档案，关于东北地区，特别是牡丹江、镜泊湖一带的历史记载和地质报告。她发现了一些周期性的异常记录，与天体运行、地磁变化有关，但又无法完全用已知科学解释。她怀疑那里存在一个天然的……‘界面薄弱点’。她临终前很担忧，说有些人不怀好意，想强行撬开那扇‘门’。”
“撬开门？会怎么样？”
“不知道。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灾祸。更可能的是，引来门那边的东西。”谢尔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最近收到一些……匿名的合作邀请，提供的资金和条件非常优厚，但要求的研究方向很明确，就是如何稳定并放大特定频率的能量场，用于‘深层地质通讯’和‘特殊物质激发’。我拒绝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罢休。陆经理，”他看向陆子谦，“你上次问起极端环境下的应用，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陆子谦知道，这是取得对方更多信任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完全暴露，但可以透露部分。
“不瞒谢工，我有个亲戚在牡丹江，最近那边有些不太平的传闻，加上我自己生意上遇到些蹊跷的阻碍，所以对这方面多留了点心。您说的匿名邀请，还有镜泊湖的‘界面’……我确实很担心。”
谢尔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我实验室一趟。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方便。”
陆子谦郑重答应。
第二天下午，陆子谦如约来到谢尔盖的实验室。谢尔盖关好门，从那个上锁的铁皮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部分研究笔记副本，还有我根据她的线索，结合近期监测数据做的一些推算。”谢尔盖摊开几张图纸和计算稿，“你看，这是镜泊湖地区历史异常能量波动的时间序列分析，峰值有明显的规律性，大约每11.3年一个主周期，其间还有若干次级谐波峰。下一个主峰时间窗口，就在……”他用铅笔在图表上一个位置画了个圈，“大约两个月后。”
两个月！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而这里，”谢尔盖又指向另一张复杂得多的、绘有三维能量流向的示意图，“是我根据零碎资料推测的，‘界面薄弱点’可能的内部能量结构。它不像一个简单的‘门’，更像一个多层的、有‘锁’的‘迷宫’。强行用单一频率和高能量冲击，就像用炸药炸保险箱，可能炸开，也可能彻底毁掉里面的东西，甚至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崩塌。”
“那正确的‘开锁’方法是什么？”陆子谦急问。
“不知道。我母亲猜测，可能需要多把‘钥匙’，在特定时间、特定位置，按照特定顺序和频率‘插入’并‘转动’。”谢尔盖摇头，“但这些‘钥匙’是什么，在哪里，顺序如何，都是谜。这也是我拒绝那些合作的原因之一——我感觉他们只想暴力破解，后果不堪设想。”
多把钥匙……时之心、青铜箭头、碎裂的戒指薄片？还有吗？
就在这时，谢尔盖手腕上的老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极轻的鸣响，表盘上几个平时不显的符号微微亮起红光。谢尔盖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一台类似示波器的仪器前，只见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基线，出现了一连串尖锐的、不规则的脉冲。
“异常能量扰动……方向……哈尔滨市区偏西！”谢尔盖迅速调整旋钮，“强度不高，但频率特征很特殊……有点像……‘第三井’那边残留的污染信号，但又不太一样。”
第三井？陆子谦立刻想到那里被Emp清理过，难道有漏网之鱼，或者又被人启动了？
他立刻通过紧急渠道联系林锋。林锋的回复很快：“监测到对应信号，已派人前往‘第三井’区域核查。你们留在实验室，不要轻动。”
等待的时间里，谢尔盖向陆子谦展示了更多他母亲笔记中的内容，包括一些关于时间文明外围符号的描摹和猜测，以及吴念真那本“回声计划”笔记中部分晦涩段落的解读尝试。两人对彼此掌握的信息拼图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一种基于共同关切和有限信任的合作关系悄然建立。
一小时后，林锋传来消息：“第三井外围无异常，但信号源精确定位在……道外区，靠近你们作坊原来的位置！”
作坊？陆子谦心头一紧。
“我们的人正在靠近。陆子谦，你那边情况如何？”
“谢工监测到异常信号，特征类似第三井污染。我们还在实验室。”陆子谦回答。
突然，谢尔盖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脉冲信号强度猛地攀升，频率变得极其混乱！几乎同时，陆子谦感到怀中的时之心核心骤然变得冰冷，左手背那早已淡化的衔尾蛇印记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感！
“信号源在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朝城北！”谢尔盖盯着仪器，语速飞快，“等等……信号特征变了！掺杂了别的频率……很冷……很混乱……像是……”
他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所有仪器的屏幕同时出现雪花噪点和扭曲！窗外的天色，在下午三点多的光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仿佛乌云瞬间遮蔽了太阳，但那云的颜色……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铁灰色！
“不对！这不是普通天气！”谢尔盖冲到窗边。
陆子谦也跟了过去。只见远处的天空，铁灰色的云层低垂翻滚，云层缝隙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极光般扭动的光带一闪而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怪异气味。
城中某处，传来了隐约的、并非雷声的沉闷轰鸣，以及人群隐隐的骚动惊呼。
“这种能量表征……”谢尔盖脸色发白，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试图捕捉分析，“我从未见过……像是多种混乱频率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小范围的……‘现实侵蚀’？”
现实侵蚀？陆子谦看着窗外那诡异的天空，想起云秀说过的“拒绝之墙”。难道，渡边雄或他背后的势力，在屡次受挫后，开始尝试更危险、更直接的手段？他们不再满足于寻找和打开“门”，而是试图用暴力“蚀穿”现实的屏障？
林锋急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干扰杂音：“确认异常中心在……道外老机械厂附近！出现不明力场干扰，常规通讯受阻！有报告称该区域出现短暂的空间扭曲现象和……非本土生物目击！陆子谦，待在安全地方！重复，不要过来！”
非本土生物？空间扭曲？陆子谦看向谢尔盖，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
渡边雄的反扑，开始了。而且，这次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算计和试探，而是将超自然的恐怖，直接撕开了一角，暴露在了哈尔滨寻常的街巷之上。
陆子谦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待了。无论是为了这座城市，还是为了沉睡的妹妹和未竟的责任，他都必须直面这股正在蚀现实界的黑暗。他的商业版图，他的江湖智慧，乃至他体内沉睡的守护者印记与时空之心，都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迎来真正的考验。
他看向谢尔盖：“谢工，你的仪器能追踪那个信号源的核心位置吗？”
谢尔盖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惊惧转为坚定：“我可以试试。但靠近那里，非常危险。”
“带我去。”陆子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