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嬷嬷红着眼眶,拿帕子拭去并不多的泪水,点点头赞同道:“是的,这病来势凶猛,一夜之间席卷归义镇,镇子里不少人都得了病。一开始,病人只是如同普通风寒一般,咳嗽、发热,再然后,皮肤慢慢溃烂、发黑,最后身上会起拳头大小的硬包,等到这包破了,流出黑红血的时候,人就离死不远了。”
说到最后,萧嬷嬷几乎哽咽起来。
林鸢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有所思:难道是鼠疫?归义镇和雄州城这么近,往来也有很多商户,这病传到了归义镇也是有可能的?
“这不,我们归化镇最好的述律大夫都束手无策,对了,就是上次医治你那个大夫。”萧嬷嬷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慢慢将这些事情讲述给林鸢听,“我在王爷手下当值,想要回家看一眼,都不被允许,说是怕我染了病回来。”
说到动情处,萧嬷嬷肩头又耸动起来:“也不知道,我那可怜的女儿怎么样了。”
林鸢轻轻握住萧嬷嬷的手,柔声道:“萧嬷嬷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您这么心善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萧嬷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好似鼓足了勇气,问道:“我听闻,雄州城之前也是如此,爆发了这样的怪病,不知道姑娘,知不知道该怎么治?”
林鸢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那些日子,我不过是负责送送药什么的,偶尔帮忙熬药,我不懂药理,药方写得又潦草,真的没记住究竟有哪些药材。”
林鸢有些抱歉道。
萧嬷嬷的手一下子松开了,眼神暗淡下来,忍不住捂脸痛哭起来:“那我的女儿是不是就没救了……”
林鸢好似被萧嬷嬷哭得有些慌了,连忙道:“萧嬷嬷,你别哭,我虽不记得药方,但我熬过药,这几日要是述律大夫有空,看看能否一起研究一下药方,不同配比试试看。你看好不好?”
萧嬷嬷听林鸢这样说,终于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的几日,各式的药材被送进,林鸢都会努力地一一辨认,可惜的是,林鸢每次都只能辨认几种,便瘫倒在床上,体力不支。
这日天色渐黑,林鸢又辨认出一味药:甘草。
“我记得,汤药当中是有甘草,每副药,量还挺大的。只是现在剂量搞不太清楚,药材的话已经辨认得七七八八了。不过还是要请述律大夫核实。”林鸢半倚靠在床上,手里拿着药物清单,抚摸着上面熟悉的字,她的额头微微细汗渗出,说一句话,便要喘上好一会。
萧嬷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子往前探:“还有呢,还有呢?”
林鸢却剧烈咳嗽起来,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指着另一味药材,勉强挤出两个字:“拿……来……”
萧嬷嬷连忙将那味药材捧过去,林鸢颤颤巍巍指着这药:“药方里有……有……”
林鸢还未说完,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诶!你别晕啊!”萧嬷嬷一把抓住林鸢的手臂,来回重重地摇晃,“你还没看完药材呢!”
见林鸢躺在榻上,面色苍白,伤口居然还渗出了一丝鲜血,萧嬷嬷冷着脸,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哼一声,甩手出去了。
阿果也跟着出去了。
萧嬷嬷眼神冰冷,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抽出腰间软剑挥舞而出,一块石头应声而裂,碎成了两半:“贱丫头,嘴还挺硬!”
“夫人,息怒”阿果一反常态,卑躬屈膝地跟在萧嬷嬷身后,“等把药方从她嘴里套出来,到时候就让王爷把人赏给我们,我们让她知道知道世间险恶。”
萧嬷嬷冷哼一声:“贱人!要不是看在药方的份上,我早就把她千刀万剐了!”
“夫人,再忍耐几日,按照这个进度应该快了,这丫头现在很信任您。”阿果安抚道。
萧嬷嬷的脸色这才稍缓,但眼神依旧是冷冷的:“我去跟王爷汇报一下,你看好那个贱人!”
阿果点头,摸了摸怀里的匕首,目送萧嬷嬷离开。
一阵寒风刮过,冻得阿果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了身上的衣裳,转身回帐子。
门帘掀起,阿果进了帐子,就看见林鸢衣着整齐,正襟危坐在床榻之上,面色红润,根本不像之前那般惨白,面带微笑看着她。
“你没晕?你骗我们?”阿果有些诧异,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转身往外跑,却觉得后颈一疼,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倒在地上,脸砸在地上,摔得通红,昏了过去。
林鸢坐直了身子,一扫之前的柔弱,望着阿果身旁的郭以安,笑道:“郭大将军可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啊,对美人下手都这么狠!”
郭以安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确实刚刚下手重了些,可一想到她对鸢儿那般态度,不自觉得就重了些。
郭以安逼近林鸢的塌边,弯下腰,平视着这林鸢,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怜香惜玉也要找对人啊!”
话音未落,还未等林鸢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腾空,整个人被郭以安打横抱起。
“诶,你放我下来!”林鸢脸羞得通红,拿拳头轻轻砸郭以安的胸口,挣扎着想下地,“我自己走!”
“美人莫急,本将军这就带你回家!”郭以安毫不理会林鸢的反抗,打趣道。
两人从大帐出来,借着夜色,掩护身形,躲藏在暗处,想要借机逃出契丹营帐。
美人入怀,可是,这美人却瘦得可怜,抱在怀里越发觉得有些硌手。
郭以安收敛了笑容,满脸心疼,他低下头,两人双额相触,四目相对:“鸢儿,还好你活着。”
林鸢面有动容,前世死得惨烈,却太过突然,她来不及有过多的想法。
而这次死里逃生,却是如钝刀子割肉,让她不得不直面和思考很多问题。
人生在世,唯自己最重要,外界繁杂,不过过眼云烟,自己内心真正所想,才是最重要的。
思及此处,林鸢环绕着郭以安的双手紧了紧,然后将头埋进了郭以安的胸膛:“这几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