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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故地,死寂的灰白正一寸寸褪去。

林道闭目盘坐,玄黄气如温润的地脉,在他身下无声流淌,渗入这片干涸了百万年的土地深处。

往生之光从他左瞳中悄然溢出,并不刺眼,只像一层极淡的、带着生机的薄雾,笼罩着眼前龟裂的河床。

河床深处,那些断裂枯萎的灵脉,在往生之光的映照下,正进行着一种近乎逆天的“回溯”。

污秽如潮水般退去,虽然缓慢,却坚定;断裂的脉络被无形之力牵引,艰难地尝试重新接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更消耗本源。

洛神在他对面十丈外,湛蓝的光芒如同最纯净的水之本源,自她身上弥漫开来,净化着空气中、土壤里每一丝残留的黑色浊气。

她的神情专注,那双映照着亘古水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对这片故土最深沉的悲悯与希冀。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天,林道左侧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不是空间波动,更像是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偶然泄露出的气息。

洛神若有所觉,湛蓝眼眸微转,瞥向那涟漪泛起的方位。但她没有停下手中的法诀,净化之光依旧稳定地流淌。

林道甚至没有睁眼。

那涟漪很快平复,仿佛只是错觉。

又过了几日。

地底深处,一处刚刚被玄黄气软化、被往生之光洗涤干净的灵脉节点,忽然“嗡”地一声,亮起了一点极其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芒。

银芒一闪即逝,却留下一道极其古老的印记虚影——那似乎是一座残破宫殿的一角飞檐,样式奇古,非此界所有。

这一次,林道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洛神净化浊气的动作也略微一顿。

两人都“看”到了那道印记。

但印记出现得快,消散得更快,没有带来任何力量波动,也没有引发任何异变,就像一张古老画纸上偶然掉落的尘埃。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凝色。

这洛水故地,恐怕不仅仅是被污秽那么简单。地底深处,似乎还埋藏着更久远、更隐秘的东西。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灵脉重塑已近半,河床复苏亦见成效,此刻停下,前功尽弃。

林道眼神恢复平静,玄黄气与往生之光的输出反而更凝实了几分。他倒要看看,这洛水之下,究竟还藏着什么。

洛神亦不再分心,湛蓝光芒更盛,加速净化最后的顽固污秽。

就在两人注意力重新集中于复苏洛水之时——

距离他们西北方约三千里,一片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古老山脉深处。

“咔嚓……”

一座冰川的底部,传来冰层碎裂的轻响。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寒冰灵力,如同沉睡了无数年的呼吸,缓缓苏醒,透出冰层,融入了北境凛冽的寒风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

正北方,靠近极地的一片永恒冻土之下。

厚重的冻土深处,某块坚逾精铁的玄黑色巨石表面,一道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仿佛被远方传来的某种“生机”与“水韵”触动,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这些变化都极其隐蔽,发生的方位也远离洛水核心区域,加上北境本身环境严酷,灵力紊乱,竟无人察觉。

唯有坐镇天阙城附近、一直以庞大神识默默关注着北境方向的守墓人,那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枯槁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扛着青铜铲,转身,望向北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空间。

“这么快……就被引动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看来……比预计的,要热闹啊。”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融入阴影,再次出现时,已在千里之外,继续朝着他原本要去的古战场遗址前行,只是步伐似乎加快了些许。

荧惑星,暗处的涟漪,开始从各个角落,悄然荡开。

东海深处,龙域禁宫。

敖苍败于林道之手、后又追随林道的消息,早已传回。龙族内部几大支脉对此反应不一,有震怒者,有不屑者,亦有深思者。

此刻,禁宫最深处,那座唯有历代龙皇方可进入的“祖龙殿”内。

氤氲着七彩霞光的混沌池中,一道模糊的、长达万丈的龙影缓缓盘旋。

龙影并未完全凝实,显得有些虚幻,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龙域的海水都为之凝滞。

“变数已生……”苍老、威严、仿佛带着时光沉淀之力的龙吟,在殿内回荡,“吾族气运……晦暗不明。”

“皇祖,那林道……”池外,当代龙皇——一位身穿九龙帝袍、头戴紫金冠的威严中年,躬身询问,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甘。

“非尔等可敌。”祖龙之影缓缓道,“敖苍追随于他,未必是祸。”

龙皇眉头紧皱:“可吾族颜面……”

“颜面?”祖龙之影打断他,声音无波,“活下去,才有颜面。通知下去,龙域……闭宫百年。外界纷争,暂不参与。”

“闭宫百年?!”龙皇惊愕抬头。

“去。”祖龙之影不再多言,缓缓沉入混沌池深处,霞光敛去,殿内重归寂静。

龙皇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咬牙,躬身退下。

很快,一道无形的屏障自龙域核心升起,逐渐笼罩整个浩瀚龙域。东海之上,风云变幻,龙族气息彻底隐匿。

几乎在龙域闭宫的同时。

西域,那片被黄金神殿统治的广袤沙漠中心。

高达万丈的黄金神像忽然剧烈震动,簌簌落下无数金沙。

神像眉心,一道裂痕悄然浮现,虽细如发丝,却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神殿信徒魂飞魄散!

“神像裂了……神殿的气运……在流失!”一位红衣大祭司尖声哀嚎,手中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权杖光芒明灭不定。

神殿深处,几位气息古老、身披暗金色神袍的老者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面前,一面巨大的黄金镜面中,正反复显现着之前攻打隐剑宗浮空台惨败、以及林道随手镇压秦无双等场景。

“此子……已成气候。”一位脸上布满金色刺青的老者沙哑道,“不能再正面为敌。”

“难道就任由他坐大?他手下那些人,杀了我神殿多少祭司长老!”另一位脾气暴躁的老者低吼。

“硬拼是下策。”刺青老者眼神阴鸷,“别忘了,禁忌宗、穆家、还有那些禁地里的老怪物……谁会甘心头顶多出一座山?我们……可以等,可以……借刀。”

殿内沉默下来,只有黄金神像持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细微崩裂声。

南疆,巫祖所在的幽深山谷。

蛊心盘坐在一潭五彩毒液中央,周身毒雾缭绕,气息起伏不定。她对面,身形佝偻、手持蛇头木杖的巫祖,正将一股股精纯的巫力打入她体内。

“你的毒厄之体,已近大成。”巫祖声音嘶哑,“但想更进一步,需经历‘万毒噬心’之劫。此劫凶险,十不存一。”

蛊心睁开眼,眼中绿芒一闪:“师尊,我想去‘万毒窟’。”

巫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里是上古毒神陨落之地,毒瘴之烈,闻道境踏入也九死一生。你确定?”

“确定。”蛊心语气平淡,却透着决绝,“林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强,我不想……被甩下。”

巫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去吧。若能活着出来,你便有资格……参与真正的大世之争。”

蛊心起身,对巫祖行了一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山谷深处那弥漫着七彩毒障的恐怖洞穴。

东域,天机城。

乱天下与命平安对坐于观星台上,面前星盘流转,演化无穷天机。

“变数越来越多了。”命平安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北境、西域、南疆、东海……甚至星空之外,都有因果线在颤动。”

“林道是最大的变数核心。”乱天下声音沉稳,“他搅动了沉寂百万年的死水,让无数因果提前交汇、碰撞。福兮?祸兮?”

“看不透。”命平安摇头,“他的命格被一层极其恐怖的‘迷雾’笼罩,任何推演靠近,都会自行崩解。连带着他身边亲近之人,天机也都晦涩不明。九笙那丫头……更是如同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一般。”

“静观其变吧。”乱天下叹了口气,“天机城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一丝清明,莫让这天地彻底乱了套。”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催动星盘,试图在纷乱的因果线中,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可能指向生机的一缕轨迹。

中极天域,天阙城。

自从万族大会之后,这座万古雄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中立”与“繁荣”。各族修士来往穿梭,交易、洽谈、密谋……暗流从未止息。

蓬莱客那艘醒目的白玉楼船,悄然停靠在了天阙城最大的港口“云来渡”。

船头,那位白袍斗笠的老者——蓬莱客,正与天阙城几位负责接待的元老含笑寒暄。

“蓬莱道友此次驾临,不知有何指教?”一位人族元老客气问道。

“指教不敢当。”蓬莱客笑容和煦,“老朽远游归来,听闻荧惑星近日热闹非凡,特来瞧瞧。顺便……做点小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北方天际。

“听说,北境那边,似乎有些……有趣的动静?”

几位元老眼神微动,交换了一下眼色。

“蓬莱道友消息灵通。洛神与那位林榜首,似乎正在尝试复苏古洛水。”

“哦?复苏洛水?”蓬莱客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那可是功德无量之事。若有所需,老朽船上,倒也有些积年收集的‘天一真水’、‘万物母气根源’之类的物事,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此言一出,几位元老心中都是一震。

天一真水、万物母气根源……这都是传说中蕴含有最精纯水之本源与生命本源的天地奇珍!对复苏洛水这等事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这蓬莱客……究竟想做什么?

“道友慷慨。”一位元老试探道,“不知……有何条件?”

“条件?”蓬莱客呵呵一笑,抚须道,“简单。老朽只想,等洛水重现之日,能在其源头之处,设一小小的‘听涛亭’,闲暇时,能来饮杯茶,听听水声,看看潮起潮落,便足矣。”

这个条件,听起来简单得过分。

几位元老却不敢大意。在复苏的洛水源头设亭?这看似风雅的要求背后,恐怕牵扯到气运、地脉乃至法则的微妙关联。

但蓬莱客拿出的东西,诱惑实在太大。

“此事……我等需与洛神前辈及林榜首沟通。”元老谨慎道。

“自然,自然。”蓬莱客颔首,“老朽便在此暂住几日,静候佳音。”

他转身走回楼船,斗笠下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深邃难明。

而此刻。

隐剑宗浮空台。

击退几波强敌后,这里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但苏幕遮、夜无痕等人并无丝毫松懈。

姬天命重新加固了外围大阵,甚至不惜损耗心神,布下了几座连环的“虚空迷锁”与“因果断痕阵”,将浮空台隐藏得更加彻底。

秦无双终日与秦惊羽对练,霸拳与隐剑之术相互砥砺,修为隐隐又有精进。

白九歌与谢归舟这对酒鬼倒是臭味相投,经常凑在一起,一个高歌,一个酣睡,看似散漫,但若有警兆,两人绝对是反应最快的。

夜无痕则整合着永夜魔族与陆续投靠而来的各方势力信息,不断梳理、分析,将一张无形的信息网越织越大。

苏幕遮除了日常修行与偶尔抚琴,大部分时间都在庭院里陪着九笙。

九笙这半年长得很快,已有了少女雏形,那双淡紫色的眼眸越发剔透,偶尔凝视虚空时,会让苏幕遮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这日,九笙正摆弄着姬天命送她的几个小阵法模型,忽然抬起头,望向北方。

“苏姐姐,”她轻声问,“林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苏幕遮抚琴的手微微一顿。

“快了。”她声音轻柔,“等他把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哦。”九笙点点头,重新低下头,但那双紫眸中,却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极淡的忧虑。

她最近,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时是漫天银色星光,有时是冰冷的水晶宫殿,有时是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她感觉无比温暖亲切的哭泣女人……

还有一个梦反复出现:一片死寂的灰白大地上,林道哥哥浑身染血,独自面对无数狰狞恐怖的影子……

……

与此同时。

无尽虚空深处。

那艘承载着虚空遗族大长老夜璃与三百虚空卫的银色楼船,正强行撕开狂暴的空间乱流,以远超负荷的速度疾驰。

楼船表面,那层坚韧的虚空晶石护甲,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裂痕,船身各处不断爆出细小的能量火花。

船舱内,夜璃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但她眼神中的焦急与决绝没有丝毫减弱。

“大长老!前方检测到异常空间褶皱!疑似有‘虚空蠕虫’巢穴活动痕迹!强行穿越风险极大!”一位长老急声汇报。

“绕开!或者……杀过去!”夜璃咬牙道。

“时间会拖延至少五日!”

“那就杀!”夜璃眼中银光暴射,“所有虚空卫,准备战斗!开启‘破虚神光炮’!清理航道!”

“是!”

银色楼船前方,三门造型奇异、炮口流转着毁灭性银芒的巨炮缓缓伸出,充能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虚空。

而在他们更后方,那片被楼船强行撕裂的空间乱流中。

一丝极其隐晦、带着贪婪与恶意的意志,悄然浮现,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远远辍上了这支心急如焚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