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林霁比往年更早起床了。
凌晨三点半。
苏晚晴孕期睡眠不好——虽然她不是怀孕了是生完了但喂奶的夜醒次数让她的生物钟到现在还是乱的。小知秋夜里要喝两次奶粉,每次都是苏晚晴起来冲。
林霁跟她说过很多次“我来弄你睡”。
苏晚晴不肯。
“你白天的活比我多。我能多睡一个小时补回来,你不能。”
他拧不过她。
但他能做的是在她醒来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早餐做好了——灵谷米粥加红枣和枸杞,保温在灶台上面。
小知秋的辅食也做好了——山药泥加一点点蜂蜜,装在那个他做的竹碗里面。
拜年的红包也准备好了——用他自己用云竹纸裁的红包袋装的。每个红包袋上面用毛笔写了不同的吉祥话。
今年的红包他准备了双份。
一份以自己的名义。
一份以“小知秋”的名义。
每个红包袋的右下角写着“知秋拜年”四个小字。
虽然小知秋自己还不会拜年——这小子目前的词汇量只有“爸爸”“妈妈”“饭饭”“球球”“金金”“水水”“大猫”和“多多”——但以他的名义送出去就多了一份喜气。
早上七点多苏晚晴醒了。
她披着棉袄走到灶房的时候看到了桌上那碗温热的粥。
旁边放了一碟子她爱吃的酱萝卜。
还有一张纸条。
“新年快乐。你是我最好的年。”
她看着纸条愣了两秒。
然后把纸条叠好了放进了衣兜里面。
跟之前每一张一样。
一张都没扔过。
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的。
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永远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准时间的。
苏父一大早就出门了。
老爷子穿了一身新棉袄——深灰色的对襟式,看着挺精神。他跟林霁一起去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
两个人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每到一户就进去坐两分钟喝口茶说几句吉利话递上红包。
苏父走在林霁前面。
腰板挺得笔直。
步子稳稳的。
老爷子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在这种场面上他一点不怵。
每到一户他都先一步进门抱拳说一句“过年好”。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那些长辈们看到苏父来了都挺高兴。
“亲家公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亲家公今年气色不错啊!”
苏父笑着摆摆手坐下来。
喝一口茶。
吃一块糕。
聊两句。
然后站起来跟着林霁继续走下一家。
走完了全村差不多用了两个小时。
回来的路上苏父忽然停了一下。
他站在村口的银杏树底下抬头看了好一阵子。
那棵树的枝条在冬天的灰色天幕下光秃秃的。叶子掉光了。但主干粗壮得不行,枝杈向四面八方伸展着,占了好大一片天空。
苏父看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林霁。
说了一句话。
“这地方好。”
就三个字。
但从一个话少到了极致的人嘴里说出来,这三个字比一千字的夸赞都管用。
林霁点了点头。
“嗯。”
两个话少的男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样。
你说三个字。
我回一个字。
都懂了。
不用多说。
苏母在家里陪着苏晚晴整理婴儿用品。
小知秋的衣服已经从出生时的婴儿装换了两轮了。长得太快了。上个月刚买的棉袄这个月袖子就短了。
苏母一边叠小衣服一边念叨。
“你们这边冬天冷是冷了点但空气好。我在城里住着嗓子老是干这边来了两天就不干了。”
“那您多住几天呗。”
“住几天?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想在这边长住。”
苏晚晴愣了一下。
“长住?你们不回城里了?”
“回什么回?城里那套房子租出去了。我们在你们这边找个屋子收拾收拾就能住。”
苏母一边说一边看了看窗外。
窗外正好能看到林霁从村道上走回来。他的棉袄上面沾了几片从谁家门口飘下来的红纸屑。走路的时候那些纸屑被风吹掉了一片两片的。
苏母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这女婿不错。”
这是苏母头一回当着苏晚晴的面这么说。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一瞬间。
她低下头继续叠小衣服。
“我知道。”
直播间大年初一一开播就涌进了上百万人。
弹幕刷得跟暴风雪似的。
全是“新年快乐”“给霁神拜年”“知秋宝宝新年好”之类的。
礼物刷到了系统卡顿。
各种各样的虚拟礼物——火箭、飞机、豪车——从屏幕底下往上飞。
林霁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面。小知秋坐在他腿上。苏晚晴站在旁边帮忙拿话筒。
“谢谢大家。新年快乐。”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小知秋在他腿上扭来扭去的不太安分。两只手去抓话筒线。
林霁用一只手稳住了他。
“这是知秋。去年惊蛰那天出生的。快一周岁了。”
弹幕瞬间化成了一片粉红色的爱心。
“知秋宝宝好可爱!!”
“跟霁神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圆脸蛋是遗传嫂子的吧?”
“知秋宝宝给我们拜年啊!”
林霁把小知秋的小手拿起来朝着镜头挥了挥。
“跟大家说新年好。”
小知秋看着镜头歪了歪脑袋。然后他张嘴说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奶声奶气的“好”字直接让弹幕区炸了。
礼物刷到了系统第二次卡顿。
林霁赶紧说了一句——
“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但少刷点省钱过年。刷礼物的钱不如买两斤年货实在。”
弹幕里笑成了一片。
“霁神你是全网第一个劝粉丝别花钱的主播。”
“太实在了,实在到让人心疼。”
“行行行不刷了不刷了。我去买半亩云的灵谷米了。”
直播结束之后苏晚晴看了看后台的数据。
在线峰值一百三十七万。
创了新纪录。
她把数据截了图发给了张婶子。
张婶子回了一条语音。
“一百三十七万人看咱们村过年!我的天!”
苏晚晴笑了。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
走到了院子里面。
阳光很好。
冬天的阳光不烫不晒的。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林霁坐在银杏树底下给小知秋掐竹笋——不对是在削一个小木头。他在给小知秋做一个小陀螺。
手指头灵活地在木头上面转着刻刀。
木屑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小知秋坐在他旁边的地上两只小手抓着一根竹签子在地面上戳来戳去的。
饭饭趴在不远处的竹窝边上打盹。
球球蹲在屋檐上面翻一本什么东西——大概是林霁的画册。
白帝卧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的。
阳光照在它的金色毛皮上面泛着一种温暖的蜜金色。
苏晚晴看着这一切。
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五年前的大年初一这个院子里空荡荡的。
路边的房子有一半是空的。
走在村道上碰不到几个年轻人。
现在呢?
院子里面坐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父母。
旁边是三只陪伴了他们好几年的伙伴。
远处传来了其他人家的笑声和鞭炮声。
空气里弥漫着年夜饭剩下的菜香味和新燃的香烟味。
这就是年。
最好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