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关海洋伸手接着门,然后自己也转身出去了,啪嗒一声,门扉合拢的轻响,像某个开关被拨动。

几乎是同时,司夫人猛地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医院……”

阮夫人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走到司夫人床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潭水,而成了冰锥,一寸寸刮过司夫人惊惶的脸。

“听说,你儿子故意灌我儿子的酒,是不是真的!”

司夫人声音都在哆嗦:“不,不,不……不知道!男人喝酒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知道肯定会劝,大姐!”

“劝,怎么劝,劝不死他是不是!”毫无预兆地,阮夫人抬手,一把抓住了司夫人散在肩头的头发,猛地向下一扯!

“啊——不要啊,不要这样!” 司夫人猝不及防,上半身被扯得向前扑去,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儿子的事,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阮夫人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钉进司夫人耳膜里,“你知道多少?那天晚上,你们司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做,那天我在医院里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放手!你放手!”

司夫人涕泪横流,双手胡乱地去掰扯阮夫人的手,尖长的指甲在阮夫人手背上抓出三道血痕。

阮夫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扬起来,干脆利落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响。

司夫人的哭嚎变成了更尖锐的嘶叫,混合着含糊不清的求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真的不知道……是景琛,是景琛带他出去的……不关我的事啊!救命!救命啊!”

病房的隔音并不好。

这哭喊、尖叫、耳光声、撞击声,混合着司夫人语无伦次的哀告,清晰地穿透门板,回荡在走廊里。

很快就有人被惊动了。

一个穿着蓝布衫、身材敦实的中年妇女最先冲过来,她听着里头的动静,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门,冲着里面喊道:

“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王法了!就算你姓阮,也不能这么欺负人!这是医院,是公众场合,由不得你撒野!”

病房内的情景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司夫人披头散发,半边脸颊红肿,被阮夫人揪着头发按在床沿,模样凄惨狼狈。

而阮夫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她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暴戾之色,只是那眼神冷得骇人。

她没理会那闯进来的妇人,而是微微俯身,对着瑟瑟发抖、啜泣不止的司夫人,轻声问,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你怎么说?”

司夫人猛地一颤,抬起肿痛泪湿的脸,看向门口那见义勇为的妇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被阮夫人那平静语气下的寒意彻底慑住,她几乎是嘶喊着,将满心的恐惧和怨毒发泄出去:

“关你什么事啊!你算老几!你又管不了这事,跑过来多什么嘴!滚!给我滚出去!”

那敦实妇人瞬间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继而转青,手指着司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颤音的字:

“你妈!”

她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

走廊里其他探头探脑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再上前。

病房内,阮夫人松开了手。

司夫人软倒在床上,捂着脸呜呜地哭。

阮夫人从口袋里抽出之前那块同款式的素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手背上被抓出的血痕,目光重新落回司夫人身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到极致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撕打从未发生。

“现在,”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司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惧的抽噎,“我们可以好好说说了。从头开始,一字一句,说清楚。”

阮夫人与司夫人之间的宿怨,根植于几十年前那段尘封的旧事,像一根深扎在旧时代土壤里的毒刺,至今仍隐隐作痛。

那时的司夫人还不是什么“夫人”,她只是阮夫人身边一个叫方金花的陪嫁丫头。

当然,明面上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对外只说是阮夫人乡下妹妹,可实际上干的全是保姆的活儿。

她跟着阮夫人在阮家伺候了一年,直到阮夫人怀了身孕。

就在阮夫人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在阮老太太的授意下,方金花与当时在阮家做警卫员的司父勾搭上了。

一个是梦想攀上高枝、摆脱底层命运的保姆,一个是心思活络、渴望走捷径改变命运的年轻警卫。两人在阮家高墙下的阴影里,迅速有了首尾。

这段关系的暴露,对阮夫人而言无异于双重背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结婚,而自那以后,阮家再也没有专门请人侍候过阮夫人。

这段往事,成了她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注定了阮夫人与司夫人之间,此生难以化解的仇怨。

司副师长到现在都认定方金花是爱他的。

这事,懂得人自然都懂,在那个环境里,算不上多稀奇,但也足够腌臜,上不得台面。

这段经历,成了方金花心里一根刺,更是她竭力想要抹去、却又在午夜梦回时惊出一身冷汗的过去。

后来,小司钻营得当,竟也慢慢混出了头,方金花成了“司夫人”,似乎也人模人样起来。

可她知道,在真正的夫人们眼里,她永远带着那段不堪的底色。

而阮夫人,便是那段不堪历史最直接的见证者,是那座她曾匍匐其下、战战兢兢的高门本身。

阮夫人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是从哪个泥潭里爬出来的,身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泥点子。

所以,此刻在医院病房里,即便被揪着头发,扇着耳光,司夫人也不敢真的反抗。

不反抗,旁观者或许只会觉得阮夫人跋扈不讲理,而她是个可怜的、软弱可欺的受害者。

这名声虽不好听,但至少无性命之忧,甚至能博得一丝虚假的同情。

可若是反抗了……她那段不光彩的过往……她得来不易的司夫人体面,可能轰然倒塌。

她不敢赌。

阮夫人打她,打的是她的人,更是她心里那根深蒂固的、对旧主与权力恐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