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
夜黑风高。
凌晨两点。
省委大院的围墙外,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身贴着“专业通下水”的广告。
车门拉开。
三个黑影跳下车。
赵刚走在最前,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个大号管钳。
后面跟着两个胖子。
孙德胜抱着个大水桶。
向钱进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个装满白色颗粒的塑料袋。
“刚子,看准了?”
孙德胜压低声音。
“要是搞错了,这一泡可就白憋了。”
赵刚没回话,指了指围墙内一处灯火通明的小楼。
“三号楼,楼下那个花坛。”
“潘大炮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树正对着窗户。”
赵刚把管钳别在腰后,后退几步,猛地前冲。
他脚在墙面一蹬,手攀住墙头,翻身跃入,落地无声。
“上来。”
向钱进把公文包扔上去,抓住赵刚伸下来的手,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孙德胜最费劲,肚子卡在墙头,最后被向钱进从后面一脚踹了下去,滚进了草坪。
“哎哟卧槽,我的腰......”
孙德胜揉着腰,还不忘护着怀里的水桶。
“闭嘴。”
赵刚警惕地扫视四周,猫着腰,贴着阴影快速穿行。
两个胖子喘得厉害,但脚下动作不慢。
三号楼前。
花坛中央,一棵巨大的罗汉松,树干两人合抱粗,树皮呈古铜色。
枝叶上挂满了红布条,在夜风里摆动。
树下立着块牌子:古树名木,一级保护。
“这就是那棵发财树?”
向钱进凑近看了看,鼻子抽动几下。
“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香火味。”
赵刚冷冷地开口。
“潘大炮每个初一十五都来烧香,听说这玩意儿能保官运亨通,聚财挡灾。”
“聚财?”
向钱进冷笑。
“命根子好啊。”
孙德胜把大水桶放在地上,嘿嘿一笑。
“老子今天就给他断了这个根。”
“刚子,放风。”
赵刚点头,闪身躲进旁边的冬青丛里,死死盯着路口。
孙德胜拧开水桶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骚臭味瞬间炸开。
“卧槽!”
向钱进捂着鼻子退后两步。
“老孙,你这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生化武器啊?”
“懂个屁!”
孙德胜一脸得意。
“这是我在医院厕所收集的‘精华’,还加了点料,发酵了三个小时,烧根绝对是一绝。”
说完,孙德胜倾泻水桶。
咕咚,咕咚。
浑浊的液体顺着树根浇了下去,很快渗入土壤。
“不够劲。”
向钱进摇摇头,撕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哗啦——
白色的颗粒全部洒在树根周围。
“这是啥?”
孙德胜问。
“工业强盐,加了点高浓度除草剂颗粒。”
向钱进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心疼。
“这玩意儿可贵了,本来是打算卖给化工一厂的。”
“这一袋子下去,钢筋混凝土都能给你腌入味儿。”
两人正忙活。
远处突然晃动手电筒的光柱,伴随着皮鞋踩地的声音。
“谁在那!”
一声厉喝。
一个巡逻的保安正好转过弯,手电光直直打在树下。
两个胖子僵住了。
保安也愣住了。
他看见两个黑衣胖子。
正围着省长最宝贝的那棵树。
一个提裤子,一个在撒白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尿骚味。
“你们......”
保安的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冬青丛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赵刚手里把玩着那个管钳,铁器在手中转得飞快,发出呼呼的风声。
他没说话。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子杀气,让保安的头皮瞬间炸开。
保安也是退伍兵,是不是见过血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人手里有人命。
而且不止一条。
保安的手剧烈地哆嗦,警棍没拔出来,反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那棵树,再看看这三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家伙。
“咳咳......”
保安猛地咳嗽两声,手电筒往天上一晃。
“这就怪了,明明听见有野猫叫,怎么没人呢?”
他自言自语,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这野猫估计是吃坏肚子了,这味儿......真大。”
保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孙德胜松了口气,把空桶扔进垃圾桶。
“算这小子识相。”
向钱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那是之前在医院,从那个省宣眼镜男包里顺来的——红肚兜,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
向钱进踮起脚尖,把这红肚兜挂在了树杈上,正好对着潘大炮办公室的窗户。
“齐活。”
向钱进拍拍手。
“走人,回去睡觉。”
“明早有好戏看了。”
三人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那棵罗汉松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根部的泥土里,一场剧烈的化学反应正在发生。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潘大炮习惯早起。
昨天莲花沟的事让他一夜没睡好,右眼皮一直跳。
他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洗漱完毕,披着中山装,端着紫砂壶,踱步下楼。
这是他的习惯。
每天早上,先去看看那棵树,给它浇浇水,拜一拜,这一天心里才踏实。
这棵树,只要长青,他的位置就稳。
潘大炮哼着秦腔,走到楼下花坛。
“祖师爷保佑,让那个姓林的小子赶紧滚蛋......”
他一边念叨,一边抬起头。
当啷。
手中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潘大炮张大了嘴,那口大黄牙在风中颤抖。
昨天还枝繁叶茂的罗汉松,此刻全黄了。
不是枯黄,是被火烧过一般的焦黄。
每一片叶子都卷曲干枯,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整棵树散发着死气。
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混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直冲脑门。
光秃秃的树杈上,一条鲜红的肚兜迎风招展,格外刺眼。
肚兜下面挂着个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树大招风,水深淹死。】
落款画了个笑脸。
没有署名。
但这字迹,这手段,这扑面而来的流氓气息,除了那个林宇,还能有谁?
“噗——”
潘大炮喉咙一甜,捂着胸口,两眼发黑。
“林宇......”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潘大炮的咆哮声在省委大院里回荡。
路过的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脚下却走得飞快。
谁都知道,潘省长的风水被人破了。
而且是用最脏、最恶心、最羞辱的方式。
这简直是骑在脖子上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