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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开局甩出劝降书!二日时间差锤爆何应钦!

黄山官邸。二楼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的空气比昨天更冷。窗外的江雾全涌在山头上,会议室里的光线透着一股阴沉的青灰色。

所有人按昨天的位置落座。副官退出去,实木大门闭合的喀嗒声在屋里回荡。

蒋委员长坐在主位,今天面前没有茶,放着一杯白开水。他端坐在那里,视线看着桌面,没有急着开口。

老头子不说话,黄山官邸的规矩就是谁也不能先出声。

但今天有人等不及了。

何应钦的双手按在面前崭新的牛皮文件夹上。那个文件夹里,装着兵工署连夜赶出来的追查报告,专门针对弥渡基地未报备的违规项目。他昨晚推演了半夜,认定刘睿在88炮的问题上退了半步,这半步就是撕开赣北集群独立军工体系的突破口。今天,他要把这口子彻底撕烂。

何应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扣住文件夹的铜扣,正准备打破沉默。

就在这一秒。

“委员长。”

一个平缓、低沉,却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桌尾传了过来。

何应钦的手指僵在铜扣上。陈诚的派克钢笔停在半空。白崇禧原本正在把玩铅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桌尾。

刘睿今天穿的依然是那身呢料中将常服,左胸前的三枚勋章规规矩矩。他没有看何应钦,目光直视主位上的蒋委员长。

“述职继续之前,学生有一件前线发生的突发小事,需要先向您汇报。”

反客为主。主动破局。

蒋委员长端起白开水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刘睿一眼,把水杯放下。

“讲。”

刘睿站起身。他没有去拿陈守义抱着的公文包,而是直接把手探入了军装左胸的贴胸口袋。

动作极慢。

在场几个军政大员的视线,全跟着他的手在动。

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块,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纸张很粗劣,边缘起着粗糙的毛边,完全不是国民政府公文常用的道林纸。

刘睿把纸块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一点一点展开。

当纸张完全平铺在桌面上时,一张梳着大背头、面带虚伪笑容的人像,直愣愣地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汪精卫。

陈诚眉头瞬间皱死。白崇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林蔚站在委员长左后方,眼皮猛地掀开,死死盯住那张纸。

何应钦甚至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这是什么地方?黄山官邸核心军机会议。刘睿拿一张汪逆的破纸上来,这是在触老头子的霉头。

果然,蒋委员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平生最恨通敌叛国之人,那张脸印在纸上,对他而言就是极大的冒犯。

“世哲。”蒋委员长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愠怒,“你拿这污秽之物到会议桌上,是什么意思?”

刘睿没有任何慌乱,双手捏着传单的两个底角,沿着长条会议桌,平直地推了出去。

传单顺着光滑的木纹桌面滑行,稳稳停在蒋委员长面前。

“委员长息怒。这是十一月十八日上午,日军九六式轰炸机群,飞临我赣北十三县上空,撒下的漫天‘纸雪’。”

刘睿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是日寇与汪伪联手,对我赣北十万将士发动的政治劝降攻势。正面印的是汪逆的丑态,但这背面的东西,学生看后夜不能寐,不敢有分毫隐瞒,必须立刻呈交中枢。”

蒋委员长看了刘睿一眼,伸手把那张纸翻了过来。

纸张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铅字。

刘睿根本不需要去看那张纸,那些字他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他直接在大厅里背诵出声,语速平稳,吐字极其清晰。

“刘睿将军钧鉴:阁下以一军之力连下南昌、九江,功高盖世,震烁中外……”

念到这开头两句,何应钦嘴角扯了一下。这是汪伪在挑拨离间,把刘睿捧得越高,老头子心里就会越忌惮。他觉得刘睿把这东西拿出来,纯粹是一步臭棋。

但刘睿没有停,他话锋一转,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若阁下无意,亦请三思——何应钦近日连下三函刁难阁下,查编制、查经费、查兵工厂,招招欲断阁下生路。此岂非印证了重庆对阁下之猜忌与防范?”

死寂。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啪嗒!”

白崇禧手里的铅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陈诚的派克钢笔笔尖,在笔记本的白纸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墨水瞬间晕染开来。

林蔚连呼吸都屏住了。

何应钦脸上的那一点冷笑,在一秒钟内被冻结,随后所有的血色从他脸上如潮水般退去。

查编制、查经费、查兵工厂。

这三个词,昨天何应钦刚刚在这个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质问过刘睿。这也是军政部几天前下发到赣北绥靖公署的三封绝密公函的核心内容。

刘睿停下背诵,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何应钦。

“何部长。”

刘睿往前迈了一步,双手重重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爆发出极强的压迫感。

“我只有一事不明。请何部长解惑。”

刘睿的声音字字诛心。

“军政部起草发出的绝密公函。只有军政部核心机要室和我赣北绥靖公署知道。为什么……这三道公函的内容,会一字不差地印在南京汪伪的劝降传单上?”

刘睿手指点着桌面。

“为什么汪精卫,会对军政部的绝密举动,一清二楚?”

轰!

这几句话,把整个会议室的宁静炸得粉碎。

何应钦的反应极快,他知道这顶帽子扣下来有多致命。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沉重的木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声。

“一派胡言!”

何应钦伸出右手,指着桌尾的刘睿,手指甚至因为极度的情绪在微微发抖。

“刘世哲!你好大的胆子!”何应钦转头看向蒋委员长,急促地辩解,“委座!这是栽赃!这是他刘睿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他再次指着刘睿,声色俱厉。

“你为了洗脱自己拥兵自重、私造火炮的罪名,故意伪造了这张传单!你想借汪逆的手,反咬军政部一口!你这是在要挟中枢!”

这番反扑,不可谓不毒辣。如果坐实了刘睿造假,那这就是欺君之罪。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刘睿,看他怎么接这一招。

刘睿没有辩解,也没有发火。他直起身子,看着因为愤怒而失态的何应钦,忽然胸腔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伪造?”

刘睿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竖起,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掰下第一根手指。

“何部长。咱们来算一笔时间账。你的那三封公函,落款是十一月十五日。从重庆机要室发报,到我赣北收到电文并译出,是十五日深夜。”

刘睿掰下第二根手指。

“日军轰炸机群,飞临我赣北十三县空投这张传单,是十一月十八日上午。”

他掰下第三根手指。

“从十五日深夜我收到公函,到十八日上午传单满天飞。满打满算,不到三天。”

刘睿放下手,目光如刀子般在何应钦脸上刮过。

“何部长的意思是——我刘睿在十五日半夜收到电报后,连夜伪造了这篇几百字的劝降底稿。然后飞鸽传书,越过千山万水送到南京汪精卫的桌子上。”

刘睿摊开双手。

“汪逆收到我的底稿,连夜在上海的印刷厂制版、排版、印刷了几十万份。然后再用车皮运到日军驻扎在汉口或者南昌外围的航空大队。”

“最后,大日本蝗军的轰炸机群,完全听从我刘睿的指挥,在十八日早晨准时起飞,把这些传单撒在赣北十万将士的头顶上,专门演这场戏给何部长看?”

刘睿往前又走了一步,逼近何应钦。

“我刘睿何德何能?能让汪伪印厂日夜兼程,能让日本航空大队随叫随到,就为了陪我演这一出苦肉计?”

推理闭合。时间线锁死。

铁壁合围,没有任何缝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白崇禧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年轻人,这招太狠了。

时间线是不会骗人的。不到三天的时间差,绝对排除了刘睿拿到公函后再去造假和空投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唯一符合逻辑的真相,就只剩下一个。

何应钦那三封针对赣北的公函底稿,在重庆刚起草完,甚至还没发出,就已经被藏在军政部核心位置的汪伪特务,拍发电报送到了南京。汪伪这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排版印刷,安排日机空投。

这不是赣北泄密。这是军政部漏了底!

何应钦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刘睿把时间线一盘,他就知道自己被彻底钉死了。这不是刘睿自导自演,这就是军政部内部出了内鬼!

而他昨天,还拿着这几封被内鬼看光的公函,在这里趾高气昂地质问前线将领。

蒋委员长把那张传单拿了起来。拿得很近。

老头子握着纸张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清晰可见。

他在前线打生打死,他在后方运筹帷幄。他最恨什么?最恨别人出卖他,最恨中枢的情报摆在敌人的案头上!

汪精卫能拿到这三道公函,那国民政府其他的军事调动呢?其他战区的兵力配置呢?军政部在汪伪眼里,是不是就是个不设防的破棚子?

“啪!”

蒋委员长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水杯里的白开水剧烈震荡,溅出了大半,洒在深色的木桌上。

老头子没有大发雷霆,声音反而低沉得可怕。

“敬之。”

只有两个字。没有叫何部长。

何应钦双腿一软,立刻绕出椅子,站得笔直,头死死低着。

“查。”

蒋委员长把那张传单甩在何应钦面前。

“不管是机要室,还是参谋处。不管牵扯到谁。查到底。三天之内,你要是挖不出这个鬼,你这个军政部长,就别干了。”

何应钦看着桌面上那张刺眼的传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砸在领口上。

“是。委座。职部……这就去查。”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虚脱的无力。他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三把刀,不仅全断了,还把自己扎了个对穿。

大局已定。

何应钦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别说继续追究88炮的违规,他现在连自己的位子都要拼尽全力去保。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睿站在原地。他该做的全做了。现在,他需要做最后一件事——收刀。

他迈开步子,走到何应钦面前,伸手将那张汪伪传单拿了回来。

他把传单重新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回左胸的口袋里。

“委员长息怒。”刘睿转过身,对着蒋委员长微微欠身。

“军政部总管全国军务,每日往来的机密文件浩如烟海,树大自然招风。难免会有几只日伪的硕鼠,混杂在阴暗的角落里。何部长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被人钻了空子,也是防不胜防的事情。”

刘睿的声音平缓而诚恳。

“学生今日呈上此物,绝不是为了指责何部长。纯粹是身在前线,看到将士们被敌寇言语挑拨,心中焦急,想提醒中枢防微杜渐,剔除隐患。”

退步。给台阶。不落井下石。

白崇禧看着刘睿,心里暗叹了一句:好毒的手段,好大的格局。

一脚把政敌踩进深渊,却还顺手帮对方拍了拍身上的土。这番话说出来,何应钦不仅不能记恨,还得捏着鼻子领情。而最重要的是,蒋委员长会怎么看?

老头子生性多疑。如果刘睿借着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死咬何应钦不放,老头子反而会觉得刘睿借机生事,党同伐异,心里会生出新的警惕。

但刘睿不仅没有咬人,反而替何应钦开脱。

蒋委员长脸上的铁青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看着刘睿,目光中少了几分昨天的审视,多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这年轻人,不仅能打仗,能搞军工,还懂政治规矩,识大体,顾大局。是个知道分寸的国士。

林蔚在后面垂着眼皮,心里默默把手里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底牌划掉了。他知道,刘睿根本不需要他出手。这个年轻人,自己就能把这黄山官邸的水,搅得清清白白。

“世哲,你坐下。”蒋委员长指了指桌尾的椅子。

“敬之,你现在就去办。这里没你的事了。”

何应钦如蒙大赦,但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胡乱收起桌上的文件夹,朝着主位鞠了一躬,甚至没有看刘睿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大门。

大门再次关上。

桌面上少了一个人,但刘睿知道,从现在开始,这次赴渝述职的主动权,才真正回到了他的手里。